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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比城头那些铠甲森森、高壮威武的守将,更招人喜欢哩。

    所谓“远香近臭”放之四海而皆准。

    庆州城里这些军校家庭的女儿们,自记事起,目力所见皆是孔武有力、不打仗也要打架打猎的老少男子,难得看到个朝廷派来的青衫儒雅的医官,岂有不瞩目的道理。

    可惜,老天似乎不知顾念人间女子们这初涨的春情。

    几个小娘子正想趁着结伴打水的机会,好好欣赏品评一番斜阳里的邵郎时,远处一匹军马四蹄卷尘而来。

    “邵郎中,徐将军的伤口又迸裂了,章经略请你速去看看。”

    马背上跳下来一个军士,口气急促。

    他一把接过邵清手里的破木桶,恭敬道:“我替先生打水,先生骑我的马去吧。”

    邵清的面上,一丝难色转瞬即逝,深吸一口气,攀了马的缰绳,笨拙地翻上马鞍。

    大约他拽绳子的手法不对,那军马饶是受过训练,也不免摇头晃背,想告诉背上的生瓜蛋子骑士,自己不舒服。

    马儿这般一动,邵清屁股一歪,眼见着就要落下地来。

    好在来传命的军士身材极其高大,人又敏捷,见状忙扔了木桶,抢上前去,一手掣缰,一手扶住邵清的侧腰,硬是将他顶回了马鞍上。

    邵清坐稳后,向这军士道完谢,肩膀紧耸、双臂僵硬地提着缰绳,驱马而去。

    那背影,实在,不大潇洒。

    待一人一马别别扭扭地走得远了,军士带着嗤笑的神情摇摇头,转身对着那几个关注这一处动静的小娘子,语气促狭道:“这岁数的男人,连马都不会骑,亏你们像见了天神一般。”

    小娘子里最是牙尖嘴利的那个,嘴角一撇,反唇相讥:“驯服了马儿很了不起么?教夏人的弩箭刀枪戳了皮肉,是马给你们治好的?”

    ……

    庆州军府,议事堂中。

    大宋欢庆路经略使章捷(应为“楶”本中同音字)听了邵清关于副将徐业伤情的禀报后,凝重的面色稍许释然些。

    徐业是跟了章捷快二十年的亲信武将。

    去岁,枢密院的曾布,联合熙河路帅刘仲武,查出章捷身边的另一员虎将赵延被夏人收买后,章捷一度对徐业也甚为提防。虽然徐业很快就将一门老小从庆州送到开封,包括自己尚未年满十八岁的长子,章捷对他的态度,仍然甚为微妙。

    直到此番出击,徐业率兵驰援宋军的一处要塞堡垒,连神臂弩都挡不住夏人的铁鹞子时,是徐业一马当先冲出寨去,带着百余西军精卒血战一场,才保住了要塞未失。

    夏人诡诈,但凡见到主帅出击,有专门的弓弩手,用喂过西域毒药的箭矢射击。徐业在拼杀时中了这样的冷箭,被送回庆州城时,伤口溃烂不说,竟是神智也不清了。

    幸亏朝廷的只候郎中邵清,果然不是个绣花枕头,很有两把刷子,调出的外敷和内用草药,似是慢慢将毒解了。

    此刻,章捷命人给邵清端来清水,让他洗净沾染了徐业伤处污秽的双手后,和蔼地请他坐下。

    “邵郎中,你可真是与我环庆路有缘。当初汴河边你救了那抗婚的娘子后,老夫与你说过,若科考不中,亦可来我环庆军中。果然一年之后,你我就重逢在庆州。你医术高明,亦吃得边关的苦,待秋来回京进奏,老夫会为你好好报一报功。”

    邵清起身谢过,诚然道:“章经略,晚辈食朝廷之禄,自当倾尽全力。军将的刀剑伤,能得及时医治,至关重要。晚辈可随军出塞。”

    章捷笑道:“甚好,是个不胆耸的。不过,听说你连马都骑不像样,那只能跟着步军和辎重咯。”

    言罢忽又补了一句:“老夫分明记得,那一回在汴河边,你的身手十分敏捷。骑马有什么难的,还是用心练练罢,走路太耗体力。你医术高明,在我军中,可比骁将还金贵。”

    邵清忙道:“晚辈这几日就好好练习骑术,随时听候章公调遣出塞。”

    出得军府,已是夜气四合的酉戌之交。

    邵清也不觉得饿,在渐渐宁静下来的庆州古城里,缓缓踱步。

    庆州城,是姚娘子的家乡,亦是她少女时情窦初开、与人定情的地方。

    邵清自来到庆州,就以姚家京中朋友的身份打听过。知州底下一个小小的文书官,曾是姚父的故旧,倒是热心,给他指点了姚家的旧宅。

    不过是边城里最常见的泥墙柴扉的小院,已住了别的人家。

    今夜是月半,中天那轮玉盘,清辉无限,尽撒大地。

    邵清不知不觉又踱到了那个小院外。

    他抬起头,望着皓月,以及那些不太分明的星星。

    这个角度的夜空,姚娘子也看过多次吧?

    她在京中还好吗?

    她与曾纬,开始行六礼了吗?

    邵清的心头,隐隐有担忧。

    离开开封时,正是曾纬那篇策论传得沸沸扬扬之际,就连苏颂,也在邵清面前表现过惊异与失望。

    而身处西军前沿,邵清多少也耳闻,章捷勉励诸将开疆拓土时,就援引了官家欣赏的策论中所崇尚的激进方针。

    “宣仁太后临朝时的割地之辱,我辈必当洗刷之!”

    这是邵清数次在军府、在街头,常常听到的宣言。

    第238章 入彀的曾纬(上)

    这个夏秋之交,屡屡提到宣仁太后临朝时大宋割地给西夏之辱的,绝不仅仅是边关重镇庆州城的军民。

    开封城东北,一场关于宣仁太后的隐秘谈话,也在一男一女之间进行着。

    申末时分,梁师成领着刚刚与遂宁郡王赵佶踢完球的曾纬,出得府邸,上马骑了不多时,就进了一处林泉清幽之地。

    “曾公子,干娘在里头等你,小的先回郡王府办差了。”

    梁师成将曾纬领到目的地,告辞而去。

    此地树木高大,遮荫蔽日,林间似有小路无数,却又被灌木遮了个七七八八,曾纬来时就算骑于马上,也只能隐约辨出那些别业小院的模糊轮廓。

    曾纬进到屋中,张尚仪正在调香。

    她面前的案头一角,一个镂空雕刻着缠枝卷草纹样、好像小莲蓬似的越窑青釉香炉里,缕缕青烟袅袅而出。

    “我竟不晓得,你还有这么一处隐居之地。”

    曾纬说着,一屁股坐在蒲草团子上。

    张尚仪道:“四郎,此处不是你阿爷那间大隐隐于市的酒屋,你自可放松些。”

    她话音未落,曾纬已经又从草垫上挪开,直挺挺地往后一仰,干脆将身躯放平在凉爽的地板上。

    “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好一个又消暑、又销愁的世外桃源。”

    曾纬念叨了一句,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张尚仪翘着羊脂嫩笋似的手指,耐心地研磨着丁香、龙脑、檀香等香药粉粒,再将蒸熟的枣子撕了皮,混入擂钵内的香粉中,又换到大些的捣臼里,加上炼过的蜂蜜,细细捣匀,最后搓成小丸子。

    曾纬先还未动,休息了片刻,才侧过一张俊脸,望着张尚仪如玉蝶翻飞的手。

    确实美。

    欢儿比她年轻十岁,却不懂得保养,伸出来的双掌,就是一副操劳生计的市井民妇的模样。

    曾纬怅惘的目光,又从张尚仪的手上移到了她的面庞上。

    都说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这张氏,莫说如今才不过三十岁,尚是满头青丝鸦发,就算再过一二十年、双鬓繁霜了,单那双时而春烟迷蒙、时而寒光犀利的眼睛,也定还是勾人心魄的。

    此刻情境,倘使案头那边坐着的,是乖巧又爱说笑的欢儿,多好。

    譬如是未来的某一日,他曾司谏下朝归来,内宅娇娘便这般莺莺燕燕、全心全意地陪着他,缱绻甜蜜如在仙乡,胜过人间无数。

    一声柔腻的莺燕之语打断了曾纬的出神:“四郎,我看,林再静,山再幽,我焚的香再妙,你这胸腔子里的心,也还是又鸣又噪的。”

    张尚仪将搓好的香丸铺在瓷盘中晾着,笑吟吟地点评着眼前男子。

    又道:“此番风波,我可是无力转航。你那心尖上的女子,太招人了,皇后和贵妃看得再紧,官家,也还是对她动了念头。好在,她确实有几分尾生抱柱的信义,想来持定了不能负你的心,竟是生生将官家顶了回去。她呀,真是生对了时候,我大宋的天子,历来皆为仁义宽厚之君,她既不愿意,官家也没说什么,加倍赏赐了她,让她出宫了。”

    曾纬冷哼一声:“人是出来了,牌坊也挂上了。”

    “那也怨不得官家,官家哪里晓得你与她的情事?”

    说到此处,张尚仪忽地面色一凛,带了交心的口吻道:“四郎,你可莫糊涂,不管不顾地将与她的郎情妾意昭告天下。那岂不是打官家的脸?”

    “我到底姓曾,有这么蠢?”

    曾纬没好气道。

    “唔,那就好。玉楼冰簟鸳鸯锦,帘外轱辘声。里子向来比面子实惠,大不了,过得一阵,寻一处清幽院落,你二人照样做得鸳鸯。若此事不好向枢相开口,你手头又紧,自可说与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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