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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纬惊醒,坚决道:“儿子怎会有此想法,那岂非辜负父亲大人的厚望。就算姚娘子,儿子向父亲保证,也定会让她不要沦落于酒肆市井,尽快将铺子脱手出去,否则曾家的儿媳竟是个做饭食行的掌柜,这,定要成了汴京一大奇闻了。”

    曾布笑:“是啊,四郎,你总是要朱紫加身的,所以为官之道,现下就要学起。至于姚娘子那边,你也莫太催她,她那小铺子里,已有些青袍郎官去吃早膳,说不定,她能听到不少趣闻,与你说叨说叨。”

    父亲是枢相,早朝时无论晴雨风雪,都是直接被迎进待漏院等候的,他竟能清楚东华门外欢儿那间早肆的情形。

    曾纬觉得,没有什么能瞒过父亲,只要他想知道。

    “父亲,其实,相较于姚娘子市井商妇的身份,儿子更担心,她当初誓死守节之事,闹得这般大,又成了阿兄的义女。父亲与母亲在姻缘之事上这般体谅儿子,儿子不能不思虑曾府的名声。”

    父亲总是会对来自儿子的崇拜和请教甘之如饴。

    今日父亲说了这么多交心之语,自己不妨再显得又懂事又无助些,让父亲更感到儿子的仰慕与依赖。

    曾布听儿子提到这一节,默然片刻,道:“章惇此番岿然不动,说到底还是官家需要此人。他撺掇官家编纂元祐臣子奏疏一事,本已箭在弦上,如今怕是还要在箭上饰满鸩羽,恨不得将朝中元祐旧臣斩草除根,甚至要追废宣仁太后。阿父不能看着他如此兴风作浪,总还要找旁的法子,譬如和刘仲武一道看看,拿捏到他跳过枢密院、与族兄妹婿私通家信遥控边军的把柄。这种时候,曾府的确不可在名节上出事,倒叫他的御史来参阿父几本。

    曾布拍拍儿子的肩膀:“无妨,待过了这一阵,阿父再看看,姚娘子的身份上,怎地做做文章。”

    ……

    曾纬下了马车,兴冲冲往回走。

    曾府的马车本可以将他送到国子学,父亲却主动说自己想先回府,让曾纬另寻了车子往南去。

    曾纬心花怒放,此处离东华门的竹林街不过才二里地。

    天下还有这样善解人意的父亲吗?

    曾纬不禁为自己以往对父亲心存芥蒂而懊悔。

    因了驯养张玉妍一事,母亲玉父亲的关系一度寒凉如冰,张玉妍进宫后果然办事得力,也不可能再出现在曾府了,母亲的心境才有改善。

    但父亲不是深宅妇人,他有他行走仕途的法式。

    曾纬今日听父亲说了许多,一旦代入自己穿上官袍后的想象,似乎觉得父亲的所作所为也没有那么别扭了。

    当然,父子间全面和解的契机,主要还是来自于父亲对于他与商肆女子情事的认可。

    要将这好消息告诉欢儿!

    曾纬心里发烫,走得也快,大步流星地就到了竹林街。

    先闻琴歌之声,到得门前,却见堂上坐满了禁军。

    曾纬唬了一跳,恰巧姚欢端着吃食从后厨出来。

    招呼间,那些禁军的面色倒甚是客气。

    姚欢抬头见了曾纬,身为女掌柜的殷勤应酬之色,瞬时变成了惊喜甜蜜,抱着食盘、黄莺儿般跳出门来。

    曾纬道:“想你想得不行,书也看不进去,来寻你,将你看够了,才能再看书。”

    又往里努嘴:“怎地都是军巡铺的人?”

    姚欢道:“莫怕,是我邀来的。这几日天寒大雪,开封府令军巡铺在街上寻访无家可归的老幼贫弱者,用骡车拉了送去福田院,莫冻死在街上。军爷们劳累大半日,送走一批,就来我这里吃午食。”

    福田院是朝廷官办慈善机构,在开封有四座,朝廷每年拨钱五千贯,供米供炭。

    姚欢忙完早肆生意,去老乐师赵融家取小玥儿做好的鲊,路过附近街道,发现军巡铺的禁军真的在做善事,便主动去攀谈指路,说自己开的是官家御赐牌匾的新店,邀请他们来铺子里歇脚,先喝一大碗热腾腾的胡豆姜糖饮子,再来一碟现蒸的猪肚糯米红枣糕团,烘手暖胃,下午办差的气力也足些。

    打造安全得营商环境很重要。

    虽然墙上挂着官家题的字,但这小小的二层楼,住的毕竟是三个弱女子。连续几日敞开大门,让外头看到军巡铺的人来吃饭,好比是无声的警示。

    这拥军联谊的钱,得花。

    第175章 拿铁拉个花

    姚欢搭讪那些个禁军时,其实事先已观察过。

    同样在大冷的雪天出工,有的是迫于开封府衙的勒令,不情不愿,收容流民时,也像对待骡马猫狗似地呼来喝去。有的则温言善语,从犄角旮旯发现已无力起身的老人时,甚至不嫌脏臭地去背。

    后者这样的人,基本不容易“远之则怨,近之则不恭”

    况且,对百姓这般好,姚欢身为小商人,打心眼里愿意给他们白吃白喝。

    人并不是穿上官服一定变坏、穿上军服一定变油,还是看本性。

    果然,经过“筛选”来的这些个禁军,也很识趣,知晓不好久占人家做买卖的地方,吃完点心,身子暖了,他们便起身向姚欢拱手告辞,继续巡街去了。

    曾纬看姚欢大冷天忙得一头细汗,想起当初在三伏天看到她推着小车叫卖鸡爪的情形,不由心疼。

    “欢儿,铺子里就你一个?”

    “有帮衬的,徐娘子师傅的小娘子,做早肆时会来,客人少些了,她便回去照料她阿父。”

    姚欢顿了顿,又柔声补充道:“若实在忙了,街坊邻居请一两个婆子来,也不是难事。”

    曾纬细细打量,铺子收拾得清爽雅洁,桌面没有半点油腻。墙角的边几上,甚至还摆着一盆宛如美人舒袖的兰花。

    在极短的瞬间,曾纬心头也生出一丝欣悦之意。

    看得出来,欢儿对这间小小食肆很用心。

    人只有对喜欢的事才会用心。

    但很快,曾纬仍告诉自己,草窝再干净,也还是个草窝。

    既然父亲都点头了,这女子还是要正正经经去做四房嫡氏的,应该由晴荷那样山清水秀的侍妾扶着,陪着他曾纬体体面面地出现在人前。

    楼上传来琴声,时断时续,曾纬道:“师师娘子收学生了?”

    姚欢坐下歇息后,一直盯着情郎的剑眉星目看,听曾纬问,嗯了一声,继续看他。

    颜值即正义。

    迟到的正义,它也是正义。

    姚欢累了大半天了,需要观摩正义来放松一下。

    曾纬作了轻描淡写的口吻道:“是慕名而来的城郭户小娘子,还是大户人家买的歌伶?”

    姚欢抿嘴:“哦,我也没问,他们又不叫我师傅,我问这么多作甚。她和徐娘子能广收门徒就好,有了进项便放心些。这小楼的赁钱,她们也出份子,若没有学生,怎生为计。”

    曾纬想起父亲给自己的信息,遂又道:“苏二郎的满月婚宴出了事,你可听说?他与我今岁交游甚多,还赠了我两册古书,不想满月宴却没给我家送来帖子。想来二郎是个谨慎的,如今执掌三省的那一位,与我父亲不对付。二郎的父亲与叔父,皆因那一党弹劾而远放,二郎定是,唯恐为我家惹来麻烦。”

    “嗯。”

    姚欢仍是含情脉脉地望着曾纬。

    曾纬引了两次话头,这女子竟不搭茬。

    他有些不悦,她明明经历了大事件,又明明知晓他家是朱紫人家,最是需要掌握流言蜚语后的真相,她怎地如此遮遮掩掩?

    是真的傻,还是将他曾纬仍当外人?

    她的命都是他救下的,还救了两次。

    抑或是其间还有旁的缘故?

    傻应该不会,瞧她方才与那些禁军迎来送往的江湖样儿,与她姨母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曾纬还想着怎生斟酌言辞,套套她的话,姚欢却站了起来,兴致勃勃道:“对了,我自己琢磨了一个乳花胡豆饮子百戏,你帮我掌掌眼,看看与你的茶百戏比,如何?”

    片刻间,姚欢就搬来了一大堆家伙事。

    她往一个大号的黑色建盏里倒入半碗热腾腾的牛乳,拿了茶筅,像打鸡蛋一样哗哗地搅动,打出雪白的泡沫。

    然后,她迅速执起一个壶口细长、西域纹样的银壶,控着手速与力度,小心地往乳花上点着一种浅棕色的液体。

    曾纬探头看去,看不出个究竟。

    瞧那手法,她倒似乎确实在学茶百戏的路数。

    可是,这七扭八歪的一堆草药渣色的,是什么?

    姚欢大功告成,喜滋滋地将建盏捧到曾纬鼻子底下:“像不像那日,你与我,观赏金明池初雪的画阁?”

    曾纬一怔,旋即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似曾相识,像,真像!只是,这阁子,好像被大雪压塌了。”

    姚欢:“……”

    她倏地收回双手,道:“我的画工,如何能与你点茶时相比,这个饮子难以入眼,自也难以下咽。”

    曾纬忙哄道:“啊?这样美的画可以吃?我说怎地,你郎君大雪的天气,穿城来与你相会,竟还不如那些兵卒有口热乎的饮子喝。原来是要现做一碗这琼浆玉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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