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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民社会嘛,对于快餐轻食的需求原理,古今都差不多。

    不过,姚欢还没把这个想法与姨母沈馥之说。

    一来,邵先生的阿拉伯朋友们,看起来并无大宗进口咖啡生豆的经验,她与他们约定开春后、天气暖和了试一次,核算下成本。

    二来,苏颂他老人家,还没带着她研究出提高烘豆效率的机器。

    再一个呢,她还想起早贪黑地做饭食行,再挣点启动资金。毕竟赈灾花光了她进宫挣的二三十贯,当初邵先生通过冯牙人从地屋行讨来的几十贯赔偿,有一半是留给姚汝舟的学费,做流动食摊车花了好几贯,她名下便只剩了三十贯。

    八字还没一撇,这种创业想法,先不急着与至亲说去。

    过了横街,姚欢就从骡车上下来。

    她徐徐而行,路过那些或大或小的民居。

    窗栅边爬着正准备经冬的藤蔓,来年想必又是生机盎然。有的屋前摆着吃食货物售卖;有的则屋门紧闭,偶尔打开的瞬间,网巾青衫的男子和淡彩褙子的妇人迈出门来,相傍着往街心去。

    姚欢蓦地有些出神。

    她盯着那扇又被关上的门。

    她想起了四郎。

    对了,倘使她搬出来住,明年,明年曾纬备考礼部院试时,他是不是也可以不住在国子学?

    国子学的饭堂做的东西,哪有她做的好吃?

    姚欢又去看那些敞着的窗户,她好像看见窗户里头,现出灯影摇曳的景象,红袖添香夜读书无疑了。然后……

    然后。儒家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家子弟修完精神世界,自然是要用身体犒劳一下家眷……

    她想着想着,脸就在寒风里发了烫。

    她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个现代人的灵魂,直接就这么大剌剌得脑补与喜欢的男子婚前同居的场景。

    古人一定是不明白,良好的婚姻,往往是以男女先试着一起住一阵为基础的。

    思及此,姚欢又有些惘然。

    平心而论,到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知情者里,姨父姨母这样的亲人,还有邵先生这样的好朋友,他们都对于她与曾纬的灼灼燃起的情缘,祝福多过惊诧,给予了她多么大的充满善意的支持。

    可是往后呢?曾纬即使明年不能金榜题名,也是可以凭门荫入仕的。曾布这样的政客,会白白浪费一次与同僚联姻的机会?

    譬如曾缇那般,能够做出的妥协就是,嫡氏来自政治联姻,而真爱做个侧室已是大造化。

    偏偏,史料里并没有曾布这小儿子的记录,他的婚姻,到底是怎样的?

    姚欢不由一阵烦乱,抬起在寒冬里冻得冰凉的双手,搓了搓自己的面颊。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往前走过一条街,终于看到“店宅务”衙门的牌子了。

    正要去门口等候入衙申请的人群后排队,却听身后有个带着惊喜口吻的女声唤她。

    “姚娘子!真的是你!”

    ……

    姚欢盯着坐在食案对面的李师师。

    这位比自己略年长一两岁的美人,去熙州边关转了一圈,虽只三个月,却明显黑了。

    但这层黝黑,是衬在亮莹莹的年轻紧致的肌肤上的,黑里还泛着健康的红晕,再与主人一对晶芒闪烁的灵气双眸彼此辉映,真正诠释了“神采奕奕”四个字。

    她比在云山小院的时候更好看了。姚欢想。

    女子跟了男子,变得更容光焕发了,就是最好的幸福宣言。

    看来刘仲武那个大儿子,不算单纯的兵营粗汉,还挺知道怜香惜玉的。

    对眼前这个李师师,姚欢此前与她一同经历了云山小院那场险境后,就疑心,这歌伎不是《宣和遗事》或者《水浒传》这些后来的话本里记载的“李师师”

    试想,若没有姚欢扑上去死死抱住赵延,李师师就被赵延一刀搠死了,怎么还可能到了宣和年间,与宋徽宗赵佶来一段君王从此不早朝的持久绯闻呢?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历史上真有一个姚娘子,她真的救过李师师?更或者,在那个平行时空里,也有个穿越者姚欢?

    彼时,姚欢还不及深想,刘锡就跳出来将李师师带回边关了,想来不大会有攀扯上赵佶的可能了,这令姚欢越发肯定,自己遇到的,一定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师师姑娘”

    没想到,今日在店宅务门口竟又与她相逢。

    李师师得知姚欢只是想进衙门咨询咨询公租屋的情形,又见已过了午初,便拉着她去寻体面的酒楼吃饭。

    “本想着今日从店宅务出来,便往东水门去找娘子,不想这般巧。我方才呀,将里头的办事吏员都问了个遍,娘子还想打听什么,一边吃一边问我便是。”

    李师师的语速不慢,嗓音也稍稍大了些,不似当初见面时那般带着压抑的腼腆。

    姚欢能清晰地感到,李师师对待自己的亲热,与对待客人的冷怯,是两个极端。

    都是出来挣生活的女子,就算没有救命之恩,也容易惺惺相惜吧。

    李师师领着姚欢,拐了两条小街,就上了这座“风荷楼”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姚娘子,我最爱唱周美成的词,所以几年前看到这座风荷楼,就想着,有朝一日定要来尝尝他家的菜式。”

    姚欢心道,菜好吃就行,词不词的,我也不懂。

    周美成,是周邦彦吧?要是邵先生在就好了,你们定有共同语言。

    第144章 刘将军是个好人

    伙计恭恭敬敬地递上木牌子,李师师一瞧,俏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开。

    “有趣,有趣,果然这酒楼的‘风荷’二字,来自周学士的词,姚娘子你看,这家的菜名,每一道,都是周学士的一句词。”

    李师师语音柔婉,向姚欢道。

    姚欢只能礼貌而尴尬地笑笑。

    菜名,我主要认识“水晶鱼脯”、“荔枝腰子”、“鹌鹑羹”这种接地气的。

    才女你做东,你点就好,我什么都吃。

    李师师翻了翻牌子,指着一处,问那殷勤侍立一旁的伙计:“这‘嫩绿轻黄成染透’,是什么菜?”

    “回娘子,这是将莴苣焯水,切成小粒儿,待鸡蛋蒸成软羹后,将莴苣撒上,淋一道小麻油,再蒸片刻,出笼时浇一杯大食来的红花汁,恰如斜阳晚照。嫩绿轻黄成染透的上一句,不是‘韶华已入东君手’嘛。”

    李师师又翻过一页,问道:“这道‘应怜江上寒’又是什么菜?”

    伙计道:“周学士的《菩萨蛮·梅雪》里,‘深院卷帘看。应怜江上寒‘,说的是欲梅欲雪天气,那冷冽中,真合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暖锅。所以俺家这道菜,是辣茱萸鲤鱼锅汤饼。娘子点这个好,如今时节,鲤鱼正肥咧。”

    李师师将木牌子递回,莞尔道:“好,就这一荤一素,加一碟蜜渍金桔拼梅子。你们定也有家酿的酒吧?”

    伙计道:“那自是有的。俺家的酒,便是和樊楼的眉寿比,不分伯仲。”

    “好,那就温一壶来。“

    伙计见这美貌姑娘点了个硬菜,还要了好酒,乐不颠颠地下楼催菜去了。

    李师师杏眼一弯,冲姚欢道:“店宅务的事,娘子要问什么?”

    姚欢已与她没什么生分感,此际八卦心爆棚,抿嘴一笑,直言道:“师师娘子,能否先说说,你怎地回京城了?”

    “姚娘子,你是不是以为,我去熙州给刘锡做侍妾了?”

    姚欢点头。

    “我也以为是。不想,他一路恪守君子之礼,到了熙州,也让我与婢女住在军府后院,命我教他军府里的官伎们唱词。秋风初起时,夏人就来犯塞,我还随他去了一次阵前。姚娘子……”

    李师师眸中倏地仿佛点燃两团火焰,兴奋得前倾了身体,语速也快了些:“姚娘子,我在营地的箭塔上,给将士们唱了范文正公的《渔家傲》刘将军弹的琵琶。你能想得到吗?刘将军,他居然会弹琵琶!而且是那种虎虎生威的铁琵琶。”

    范仲淹的《渔家傲》乃宋词里少有的边塞词。“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姚欢再是缺乏宋词修养,范仲淹这阙词还是晓得的,毕竟,当年读史时,姚欢对于文坛领袖欧阳修评价其为“穷塞主词”相当的诧异。在姚欢看来,欧阳修也是一位心态成熟的政治家兼文人,怎会如此评价范仲淹。

    范公这首词难道不好吗?

    这首词太好了!

    写“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的人,有什么理由看不起写“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的人?

    难道小令,就只能男男女女卿卿我我、宫斗宅斗、柳梢和月亮斗吗?就不能和唐诗中的边塞诗一样,展现出“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的壮阔苍凉吗?

    姚欢不觉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没想到,自己对着男人的时候,也有不必唱欧阳修柳永词的一天?”

    李师师闻言,眼神从回忆尊严感的兴奋,转为获得知音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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