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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殿中寂静一片。

    两三个正服侍着刘婕妤吃东西的婢子,皆是立即停了手上的活儿,生怕那叮叮当当的声音,火上浇油地令刘婕妤发作。

    刘婕妤今日,原是有一场戏要演,乍闻此讯,倒无暇如平常那样恼怒。也好,左右都是在官家跟前,去皇后殿里闹,说不定比此处更精彩。

    刘婕妤于是盯着那小黄门看了片刻,忽地嫣然一笑,道:“喔,中宫的殿里到底瑞气逼人,连桂花都开得特别旺些。知道了,你腿快,跑两趟差,先去福宁殿告诉官家,再去隆佑宫告诉向太后,我身子好着呢,收拾收拾就去仁明殿,与大家一同赏桂。”

    小黄门如遇大赦,转身跑了。

    很多时候,在这深宫里,只是做个跑腿的闪送员,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姚欢跟着一大队人马,走在秋阳照耀的砂砾路上。

    本来,这个时辰,她应该是领了工钱,迎着阳光往东走,出东华门,悠哉游哉地逛逛附近的市场,问问租赁商铺的行情,憧憬一下开星巴克的计划,然后给姨母和美团买些胭脂水粉,给汝舟和阿四买双好鞋,平安喜乐地回家去。

    可惜,意外比工钱更早降临。

    一炷香前,刘婕妤宫里的小黄门带信回来,说是向太后有令,姚娘子也一起去赏桂。

    姚欢心中惴惴,不知向太后有什么想法。

    好吧,听天由命,只能先安慰下自己,虽然这个刘婕妤看着令人戳气,但马上要见到当今天子赵煦和皇后孟氏了,也权当作这趟皇家短工经历给自己的彩蛋吧。

    赵煦,神宗皇帝的儿子,后来的徽宗皇帝的哥哥,在两宋的赵家皇帝里,除了南宋那个被蒙古人逼得在崖山跳海的9岁末代皇帝赵昺,死得第二早的,便是赵煦了。按照史书记载,再过五年,公元1100年的正月,他就该龙驭宾天,享年24岁。

    但其实,临朝称制的祖母高太皇太后薨逝后,赵煦在亲政的短短七年内,所作所为还是可圈可点的。

    他和他的父亲神宗一样,在对待边患的态度上十分铁血,一改此前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奉行的和谈方针,直接组建了以章楶(本中的章捷)、吕惠卿、刘氏家族、种氏家族等为核心领导者的西路边军格局,筑城修寨,通过一场场硬战蚕食西夏国土,如果不是赵煦死得早,西夏被北宋灭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故此,在边患炽烈、大部分时间被各种长相风俗的少数民族兄弟吊打的大宋王朝,赵煦应该算是比较给中原皇帝长脸的一位了。

    而赵煦的皇后孟氏,人生比她的天子老公更精彩。

    孟氏出身低级官员家庭,因性格温婉不好斗、家中又无权势,反而被赵煦的祖母高太皇太后选中,成为赵煦的皇后。章惇与刘婕妤等人构陷的巫蛊案中,孟皇后被废,幽居宫外的道观。赵煦驾崩、赵佶登基后,曾布等人说服赵佶,迎回孟氏,恢复其皇后称号。

    然而不过两年,刘氏又与蔡京联手,鼓动赵佶再废孟皇后。

    这一次,孟氏在道观一住就是二十五年,直到靖康之耻、徽钦二宗与整个赵宋宗室被俘北上,开封的臣子们灰头土脸地茫然四顾,皇家,就只剩下先皇哲宗的妻子孟氏,以及赵佶的儿子康王赵构了。

    赵构登基是需要合法流程的。于是大宋臣子把孟氏请出来先做了太后,再由这位太后册立赵构为帝。

    结果,金兵仍气焰汹汹之际,南宋王朝先内讧了。护卫统制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逼赵构传位于太子。危难之际,孟氏抱着赵构年仅3岁的儿子,临朝听政,安抚阶下乱臣,待韩世忠等人前来平叛后,立即撤帘,还政于赵构。

    16岁做皇后,59岁逝世,一生中经历“三立两废一退位”纵览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国史里,还有哪一位后妃能如孟氏这般传奇?

    仁明殿。

    桂香袭人。

    姚欢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刘婕妤屁股下的那把椅子上。

    宋人崇尚简雅朴素,即使刘婕妤毓秀宫里的家具,亦是线条利落、少见花哨色彩。

    但此时刘婕妤坐的这把椅子,却是朱漆,高背顶端的椅头上,两处卷云,从绣着彩翼凤凰的厚锦椅罩下探出来,灵动,饱满,还用金粉描出云的阴影边缘。

    这把椅子是有出处的。

    方才,就在刘婕妤带着众人来到孟皇后的仁明殿之前,向太后宫里的内侍来传过话,说今日阳光好,向太后想在院子里的桂树下,一面闻着桂香,一面藉着阳光看宫人们打茶百戏。

    仁明殿的管事宫女陈迎儿,于是又吩咐着内侍和婢子们,纷纷将桌椅条凳和茶釜汤瓶等,往院子里搬。

    不想,刚把仁明殿里最贵重的那把描金朱漆椅子抬到院中,刘婕妤就进来了。

    陈迎儿听得动静,转过身,见是平日里这位不知给皇后甩了多少次脸的姑奶奶,忙一面屈了膝盖行礼、一面道声“奴去请皇后”

    刘婕妤充耳不闻一般,往朱漆椅上一坐。

    陈迎儿大惊,上前逊着嗓子道:“刘婕妤,这椅子,椅子……”

    她虽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但到底是个奴仆,如何能管得官家的宠妾,总不好直通通喝道“此乃为向太后专备,平日里皇后亦不敢擅坐”

    陈迎儿一时不知怎么措辞,说了好几遍“椅子”还奢望着刘婕妤能低头看清楚此乃凤椅,自我醒悟过来。

    刘婕妤却装傻,斜睨着她:“迎儿,皇后呢?”

    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而此刻,缩在人堆里的姚欢,仗着无人注意自己,面上的表情,委实比陈迎儿的神色更符合“我去”二字。

    椅子?

    椅子!

    姚欢记得史书中关于刘婕妤与椅子的故事……

    难道,这个故事竟是发生在今日吗?

    第九十八章 椅子疑云(下)

    场面正是不太好看的时候,皇后孟氏,从殿中款步而出。

    姚欢转了目光,望向孟皇后。

    孟皇后今年应也就二十刚出头。

    有道是,十八无丑女,眼前这位皇后,乍一看,与开封城大街上面目周正的年轻娘子并无太大区别,因了正在青春年华,甚至还可以说很有几分少女的明秀感,绝非后世野史所载“容貌丑陋”

    只是,与刘婕妤牡丹芍药般的艳丽姿容比,孟皇后,更像春兰擢茎,首先展现出的,是浅淡端静的气质,而不是撩人的美貌。

    孟皇后牵着三岁的小公主,走到刘婕妤身边,静立片刻。

    她,给这个连嫔位都没有的宠姬,已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却并没有等来对方循礼致意的举动。

    孟皇后于是低头,嗓音柔慈地问女儿:“你看,刘娘子肚里的,是哥儿,还是姐儿?”

    小公主咬着手指,好奇地瞄了一眼刘婕妤尚未鼓起的腹部,稚声稚气道:“是猫儿。”

    刘婕妤脸色一变:“帝姬说什么?”

    小公主被她唬得往母亲身边傍去,片刻惊怯后,却再无惧意,只拿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刘婕妤。

    孟皇后迎着刘婕妤的目光,温言道:“刘婕妤莫怪,帝姬到底是娃娃,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她前几日,也问我,能不能给她生个大花猫。”

    “噗嗤”一旁的陈迎儿轻笑出声。

    刘婕妤怒意更炽我昨日刚收拾了那些鬼哭狼嚎的猫畜生,现下你们就三句话离不开一个“猫”字,还扯上我肚里的龙胎,不是触我霉头又是什么。

    然而,皇后母女的言语,寻常听来,确无古怪削刻之处,刘婕妤又如何能理直气壮、一阵见血地回怼。

    她于是暗暗使力捏了捏椅子把手,忽地念头一转,正色问陈迎儿:“对了,你方才跟这椅子较劲,怎么?这椅子,我坐不得?”

    陈迎儿秀眉一蹙,低下头去,身形向孟皇后偏了偏。

    孟皇后迅速地扫视一遍满院的内侍和婢女,自己殿里的人姑且不论,就连刘婕妤带来的人里,也很有几个小黄门小婢子一脸惊异之色,对于自己主子如此明目张胆的僭越,仿佛不是太敢相信。

    孟皇后默了默,仍是不疾不徐的口吻:“刘婕妤想是害喜,人容易乏,先坐着,无妨。”

    说话间,仁明殿里的仆婢们,陆续搬出十来张椅子和案几。其间又来了三位大袖锦袍、戴有披帛、面贴湖珠的年轻女子,身后亦有内侍婢女跟着,想来也是天子的后宫。

    她们向孟皇后和刘婕妤行礼时,不管笑容有多塑料,待落座后看清刘婕妤所坐的椅子时,可都是一张如假包换的黑人问号脸。

    桂香阵阵,沁人心脾,院里气氛却很有些微妙,众人心照不宣地,都望向殿门,一副恭迎向太后和官家的姿态。

    忽地一个青袍黑纱冠的小内侍,在门外唱一声:“向太后到,官家到。”

    诸妃嫔,包括刘婕妤在内,也都是倏地起身,往前迈几步,昂首挺胸,嘴角开始职业化地上翘,准备迎驾。

    姚欢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仍是扛着肩膀、微微佝偻着上身,但这个姿势正好有助于她顺利地盯着那把凤椅。

    如果今日,真的是后世史书上记载的那件事发生的日子,那么,解答她困惑的时候到了!

    根据宋史后妃记载,刘婕妤有一次与孟皇后一同迎接向太后,她非要坐唯一一把凤椅,皇后便让她坐了,结果刘婕妤起身迎接太后时,有仆从搬走了椅子,婕妤不知道,又要坐下时,一屁股跌在地上。

    姚欢从前读到这一段史料记载时,十分懵圈。

    后妃们迎完太后,也是要再坐下的,仆从去搬椅子作甚?

    再说,如果要撤椅子,为啥只撤刘婕妤的椅子?

    就算刘婕妤骄横跋扈惹了众怒,有人授意仆婢这么做,但哪有如此明目张胆执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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