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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的脸转白。噢，该死，他想道，手指插入头发——结果弄得满手煤灰。他忘了自己身上像是在煤箱里待了一晚后被逮到的猫。他爬上过烟囱，匍匐在地板上，还被追赶过半个伦敦，最后还挨了一群人的揍。

    那天很晚的时候，她身穿法兰绒睡衣在黑暗中行走，寻找钥匙想替父亲的老钟上发条。这时，她听见了楼梯下的门传来轻轻的敲啄声，然后有人在厨房门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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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娜觉得精神一振。听到弥顿让崔先生进屋时，趿着拖鞋的她从楼梯上跳起来。但是听见接下来的对话时，她像路灯般动也不动。“她真的很聪明，不是吗?”

    她下楼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沮丧。

    再说，绅士绝对比捕鼠人有更多机会接近那个想把他扔进浴缸的高个子女孩。

    然而他也是认真的，并坚持她在他们的计划中给予适度的尊重。“那就看你和弥顿有没有本事把我扔进浴缸。”

    然而，当持续的沉默表明他打算继续错下去的时候，浓浓的失望连她都有些吃惊。

    “是的，先生。”

    他推开他们俩，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浪费时间想要洗涤生命；还有她的仆人，为了帮她而浑身湿透。他不需要这个愚蠢的主意。这个该死的赌局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是一群有钱人的娱乐。让他们自己去挥霍那些钱吧，他不玩了。

    他承认他错了，真是一场动人的对话。

    “小姐?”

    “是啊，先生。”她相信弥顿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是一位淑女，先生。”

    她离开了房间，心想，就这样了。

    “要我清理浴室吗?您还需要什么吗?”

    “弥顿，就照小姐说的，我愿意洗澡和刮胡子。”

    好吧，他的确很脏。好吧，他希望收回最后的那句话。帮有钱的女士抓完老鼠后，结局常常是上了有钱女士的床——比眼前这位平凡得多的女士，但这绝不是该拿来和包云娜小姐讨论的事。

    他柔声地继续说下去。“瞧，我有时候真是个猪脑袋。”他大笑，一种低沉而浑厚的颤动，就像游行中隆隆的鼓声，让她的胸中一震。“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我对，可是她对绅士的了解应该比我多吧，我想。”

    “我决定了，”他说。“这其实也不是——”不系。“这其实也不是那么难。”

    才刚走到街上，他就后悔了。不管是不是梦，要是她真能把他变成真正的绅士呢？如果他能够改行当个……当个男仆，或是……那个弥顿是什么来着？管家？那么明克，你就可以住在干净的房子里，并且寄很多钱回康瓦耳了。每个人都可以过比较舒适的生活，就连费弟或许也会喜欢住在车房里，要是里头干燥而清洁，还有充足的阳光。而你也知道你喜欢她说话的样子，更不用说她身上的香味了。

    这次更大声了。“你走。”

    第四章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清楚他的意思。“噢，不。”她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对，请你清理一下，可是我不需要你了，在喝茶之前都不需要。”她总是在睡前喝一杯菊茶。

    她冷得像冰一般地说道：“你若不洗澡，就马上离开。”她可不是在开玩笑。一旦下定了决心，千军万马也拉不回她。

    “係地。”

    她来到楼梯顶端确定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没错，正是崔明克低沉的嗓音。听到他省去H音，把不是说成不系，乱七八糟的双母音，以及没有高低起伏的母音，真是教人感到愉快。

    她吓了一跳，是弥顿。“嗯?”

    真可惜，她安慰自己。崔先生在许多方面都很完美，她很少听到一个人的说话方式像他这样特别。以他的警觉性和模仿能力，应该会是个好学生。一个很特别的研究。唉。

    他怒目瞪着她，她毫不退缩。“很好，”他说。“随便你。”

    崔先生的脚步毫不迟疑，和他的狗一同走下楼梯，穿过门厅，大门开了又关上。云娜站在现代化的浴室里，倾听着一片宁静。这真是奇特的一刻，几分钟前还充满说话声的屋子．现在整个静悄悄的。

    她继续她的工作，整栋屋子平静而井然有序。她一整个下午都在工作：一开始是个口齿不清的律师女儿，然后是想要说得一口漂亮英语的匈牙利女伯爵，接着是一个有德文郡乡下口音的乡绅女儿。最后一个女孩儿走了，云娜开始用晚餐。这顿晚餐准时、高雅而美味，这都得感谢学过法国烹饪的厨师。

    听到崔先生的话，云娜的笑意更深了。“你要帮偶——你说泥叫什么名字?”

    “你说什么？”

    “我也这么想。你会帮偶吗?”

    “我叫弥顿，先生。”

    “我不应该胡说八道，洗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抿紧嘴唇，挣扎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走吧。”

    弥顿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好半晌才终于说道：“噢，你要知道我的名字?”

    她听着，等着他敲打她的前门。他会回来的；因为他是个聪明人，因为重新考虑对他有好处，也因为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