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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锦不明白,于是皱着眉望向他。

    皇帝瞪她一眼:“什么话都往外说,小心祸从口出。”

    这便是不想回答的意思。时锦了然地点点头:“武安侯府势大,陛下不想撕破脸也在情理之中,不想说就算了。”

    皇帝两眼一瞪。

    时锦赶在他开口前笑眯眯道:“我愿意做这件事,是感激陛下信守承诺为我和相爷赐婚。此间事了,咱们就两不相欠。”

    不顾皇帝铁青的脸色,时锦冲着大太监道:“劳烦公公将我的侍女叫进来,我们该告退了。”

    大太监笑着应“是”。

    皇帝面色变了几变,盯着她的腿。

    时锦似有所感,懒洋洋地重复:“腿还要再养些时日才好,回春堂的女医很好,不用劳烦宫里的太医。”

    她寥寥几句,把皇帝想说的话噎了个干净。

    大殿内久久没人开口。

    时锦无聊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直到知蕊来带她离开。

    殿内只剩皇帝一个人,独坐在龙椅上,望着殿门的方向,看上去竟有些许寂寥。

    大太监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跟前儿,有些心疼道:“陛下苦心,倘若殿下知道,又怎会误会陛下至此?陛下何须一个人担着。”

    殿内静静。

    久到大太监以为皇帝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才听他幽幽一叹:“你不懂。”

    “朕没有告诉她,她和显之的婚事是显之按捺不住亲自求来的,她如今不照样是和显之和和美美地过着?”

    皇帝收回视线,慢慢道,“朕的女儿心肠太软。别人对她好一分,恨不得十分还回去。”

    顿了下,皇帝轻轻道:“可朕总希望,她能多被人爱,而非总是不顾一切的去爱别人。”

    大太监没有再说话了。

    皇帝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最后只定格在三年前。

    西行和亲,仍是公主;流放岭南,白身一位。

    他将这两个选择摆在她面前,问她选哪个。

    时隔三年,皇帝依旧能清晰的记起。

    他的女儿静静看了他许久,眸中对他的依赖和亲近渐渐消失,直到古井无波。

    她说:“我去岭南。”

    此后长风万里,她终于如他期许的那样学会了不再掏心掏肺的对人好。

    可是他却失去了一个女儿。

    第47章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时锦从养心殿出来,被明亮却不刺眼的阳光晃了下,微微眯了下眼。她侧仰着头,似乎有些出神。

    知蕊好奇问:“姑娘想什么呢?”

    “我在想——”时锦脱口而出,很快又顿下来。她方才脑子里都是离开时,乍然看见的皇帝的眼神,幽深复杂,褪去素来有些算计的精光,看上去竟有些寥落。

    可是堂堂皇帝怎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时锦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我看错了。”

    知蕊似懂非懂地“喔”了声,笑道:“日头要起来了,咱们走快些,免得晒着。姑娘清早起来没用膳,如今正好赶回去填填肚子。”

    时锦按下满腹疑惑,想了下道:“我们先不回府。”

    知蕊一愣:“姑娘想去见长思姑娘?”

    “咱们去官署。”时锦弯了弯眼睛,“去将无家可归的相爷接回来。”

    这几日姑娘在府中智斗齐嬷嬷,已经多日未曾让相爷着家了。知蕊忍着笑意应了声“是”。

    这声“是”落下没多久,时锦余光瞥见小跑着过来的宫女,忽然一叹,感慨道:“相爷的回家路真是充满了波折。”

    知蕊不解其意,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见一句上气不接下气的“殿下留步”。

    知蕊:“……”

    知蕊满脸木然地停下步子。

    宫女紧赶慢赶追上来,福了福身,恭敬道:“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时锦“嗯”了声:“带路吧。”

    时锦心里暗自盘算,皇后既然能这么快来请她,说明她在密切关注养心殿的动向。

    想到这里,又想到被拖下去的齐嬷嬷,时锦讽刺地勾了下唇角。

    很快到了皇后的寝宫。

    皇后今日难得没有穿繁复精美的宫装,她只着一身素衣,唇色泛白,看上去有些憔悴。

    见时锦来,她挥退周遭伺候的侍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招手让时锦来到她身边。

    时锦懒得继续与她虚与委蛇,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皇后眸光一暗,笑中带哀,有些悲切道:“元嘉果然怨本宫了。齐嬷嬷——”皇后叹了声,似是很难以启齿地摇摇头,自责道,“本宫让齐嬷嬷去相府,本意是担心元嘉一个人抚养婴儿力不从心。没想到,齐嬷嬷居然仗着本宫的宠信做出这等吃里爬外的错事,是本宫疏忽了。”

    时锦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腔。

    皇后兀自黯然神伤许久,没等来时锦的安慰,垂下的眼神里涌上躁郁。她很快调整好心绪,抬起头,强打起精神,关心道:“那女婴元嘉可还能独自抚养?倘若不行,母后再替元嘉掌掌眼,挑几个忠心耿耿能力出挑的嬷嬷去帮衬你。”

    “多谢娘娘美意,倒是不用了。”时锦不假思索的拒绝。

    这拒绝在皇后的意料之内,倒是没多惊讶。

    她顺水推舟地揭过这个话题,轻啜了口茶,切入正题:“今日请元嘉过来,还是想让元嘉替我解解难题。”

    时锦摆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皇后愁眉苦脸道:“你雁书姐姐的婚事着实让本宫头疼,上京中的才俊挑了个遍,都没有能入得她的眼的。那丫头是死心眼,专情得紧,这么些年,始终对……”

    她抬眼看了下时锦,见她面无波澜,终于佯装无可奈何道,“那丫头始终对显之念念不忘。母后左思右想,觉得你和你雁书姐姐正好年纪相仿。让你雁书姐姐入了丞相府,效仿娥皇女英,与你一道侍奉显之,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元嘉,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

    时锦心里冷笑,面上却天真地担忧着,“可是,郑姑娘身为武安侯的嫡女,却自降身份入相府为妾,元嘉恐怕夫君无福消受呢。”

    屏风后忽然传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时锦扬了下眉,疑惑地望向皇后。

    皇后心头一跳,余光扫了屏风的位置一眼,掩饰笑道:“是本宫殿里的狸奴,近来不知怎么来,总是跳上跳下的,委实闹腾。”

    时锦了然一笑。

    皇后努力将话题带回正轨,笑着解释:“你雁书姐姐入相府,自然是不——”

    时锦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有些犹豫并着不解地询问:“我倒是不明白,为何武安侯府的姑娘都喜欢觊觎别人的丈夫?要么是等着妻子死了去当填房,要么干脆不顾身份跑去当妾。这是武安侯府的历来的传统吗?”

    时锦问的情真意切,不带丝毫鄙夷。

    皇后险些压不住自己的愤怒。她胸口剧烈起伏,掐指手指让自己冷静下来,警告道:“元嘉慎言,不要满口胡诌。”

    “我说错了吗?”时锦偏了下头,认真道,“可娘娘不就是嫁给了陛下当填房,郑姑娘如今也不是对着相府的妾位虎视眈眈吗?”

    说到这里,时锦忽然“咦”了声,像是发现什么宝藏一样双手一合,惊讶道:“我居然才发现,皇后娘娘承了我娘的位子,您的侄女又想来喊我一声主母。您姑侄二人,居然是逮着我和我娘亲使劲欺负呢。”

    屏风后又是一阵刺耳的声音。

    皇后顾不得掩饰,登时火冒三丈。她再也维持不住亲和的面具,猛地一拍桌子,恨恨道:“李元嘉!”

    时锦“欸”了声,弯着眼睛道:“娘娘终于不假惺惺地恶心自己啦?”

    她赞许地点点头,“早些这样多好啊。放过你自己,刚好也放过我。”

    皇后尖长的指甲似是都要插进指腹里,她咬着牙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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