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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月上中天,子时已过,这些能让她静下来的活动也失去了作用。

    她刻意将窗户打开,外头夜色如墨,肉眼看去几乎分辨不出人影。

    时锦盯了半天,没等到来人,只好转着轮椅回到内间。壶中的水已经彻底冷下来,刚一沾唇,外头一阵轰隆作响,她身体一哆嗦,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在地上,和着雷鸣声四分五裂。

    纪听说今夜约莫要下雨,当时她还不屑一顾,如今遭了难。

    靖州的雨突如其来,雨势却极大。虽然不如上京夏季的雨势大,可也不遑多让。

    窗户大开,没多会儿,外面已经彻底被雨幕笼罩。雨势瓢泼,雷鸣声顺着洞开的窗户毫无遮掩的传到时锦的耳中,让她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

    她该去立刻将窗户关上。

    时锦清晰地知道这一点,在知蕊不在的时候,她应该立刻关好窗户,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

    可是顾云深还没有回来。

    若是将窗户牢牢锁好,他回来了又要去哪里?若是惊动了府内的其他人,传到纪刺史耳中,届时又要作何解释?

    与往常不同的粗布麻衣,又如何保证不让廖将军起疑?

    这些在往常看来有些杞人忧天的想法,句句盘旋在时锦的脑海中。

    可能是惊雷声作祟,她越是恐惧于面对这些,这些想法就越是在她的脑海中根深蒂固。

    甚至于,连她的眼前都变得血红一片。

    这太让人恐惧了。

    时锦几乎辨不清现实与虚幻了。她只能死死抓住轮椅扶手,用了力。她有一段时间没有修剪过指甲了,有了些长度的指甲几乎要深入到指腹中。

    十指连心,指上的疼痛源源不断地刺激着她,才堪堪在一片恐惧之中破开一道名为“冷静”的路。

    她不能切断他回来的路。

    顾云深冒雨赶回来,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正对着窗边的不远处,他的小姑娘端坐在轮椅上,浑身肉眼可见地僵硬,手臂因为太紧绷而泛着哆嗦,好像轻轻一碰,就能折断一般。

    “阿沅……”

    顾云深心中一痛,顾不得身上被雨袭来的冷意,纵步上前。他伸了伸手,不敢触碰,只能轻而又轻地再唤,“阿沅,是我,我回来了。”

    时锦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许久之后,才对他的轻唤有了反应。

    “小叔叔……”时锦声音有些破碎,还有些颤抖,她下意识抬头,小心翼翼地撞进他的视线中。

    顾云深这才敢珍之甚之地触上她的身体,低声道:“是我。”

    几乎是在他贴上去的一瞬间,时锦浑身脱力,软绵绵地倒进他怀里。却仍是不安,摸索着想要得到一点安慰。

    顾云深将他宽大的衣袖递给她,时锦几乎没有犹豫地立刻紧紧攥好,好像握住了这一片衣袖,就握住了难得能让她踏实安心的东西一样。

    顾云深强忍住内心的苦涩,将她打横抱起 。

    阿沅还是那么轻,轻地抱起来几乎毫不费力。他依希记得大婚那日她的重量,和现在比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那时他知道她舟车劳顿,在岭南受了苦,信心满满地以为阿沅能在他的细心爱护之下长些重量。

    可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能如此轻盈?

    顾云深将她放在床榻上,忍不住闭了闭眼,有些难过的想:

    他对阿沅不好。

    从天边惊雷起,他就心道糟糕。

    月前阿沅有多怕这样的天气,他曾经亲身体会。当时他暗自发誓,定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这样的天气。可没想到,不过短短月余,就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看着自己衣袖上几乎惨白的手,又悔又痛:“是我不好,阿沅,是我不好……”

    时锦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定在他身上,那种脆弱的眼神让顾云深几近窒息。

    明明知道阿沅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清醒了,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疼和自责。也只有这种时候,平日里对他各种冷言的阿沅,才会卸下层层面具,露出坚硬外壳下,最真实柔软的自己。

    顾云深轻轻捂上她的眼睛,低低道:“阿沅别怕,放心睡,我一直陪着你。”

    手下的睫毛轻颤,颤巍巍地扫过他的掌心。

    顾云深的手紧跟着蜷了下。

    他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发,慢慢地安抚着:“阿沅不怕。”

    时锦嘴唇翕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离得远,他听不清,只好倾身下去,怕惊动她,小声哄道:“阿沅说什么?方才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好不好。”

    话音落地,时锦呢喃着再次开口。她不太清醒,说出的话带着气音,断断续续。

    可这句话,却清晰地落入顾云深的耳中。

    她说:“阿爹,小叔叔不要我了。”

    第31章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顾云深以为她做了不好的梦,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背,轻声道:“阿沅别怕。是梦,小叔叔没有不要你。”

    他慢慢地哄着,宽袖被大力拽了下。

    时锦紧闭着眼,痛苦地反驳:“他、他有。”

    “小叔叔就是不要我了。”时锦的声音已经带了些许的泣腔,她断断续续道,“他、他把我扔到岭南,不让我陪着他,他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可这句话却不吝于一声惊雷,“轰”地一声在他耳畔炸响,让他血色尽失,更让他所有的侥幸无处可逃。

    他只是意识到他对阿沅不好,可这句话,却好似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脸上。

    她居然说:“阿爹,小叔叔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呢?

    从阿兄亡故,他将阿沅护在羽翼下时,就再未想过放开她。阿沅于他而言岂止是责任?是她的存在,才让他觉得迈入官场也没有那么的令人厌恶。

    他原本是多讨厌官场的人啊。

    倘若没有阿沅,没有阿沅日复一日的陪伴和支持,他恐怕早就没办法周旋其间,更别提完成兄长的遗愿了。

    就连三年前,同意皇帝将她送去岭南的提议,也只是知道,那个时候他庇佑不住她,留在刀光剑影的上京,不如去往岭南。就算环境偏僻,也好过在上京的无声厮杀中提心吊胆。

    他以为是为她好的举动,原来在她看来,竟然是“不要她”、“放弃她”的暗示吗?

    可他明明只是想更好的保护她啊。

    顾云深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他低下头,将上半张脸埋在她的腕间,压抑着从喉间挤出两个字:“阿沅……”

    他自以为是的保护,让她三年后心上千疮百孔,身上伤痕累累。

    早知是这种结果,当年他为什么要同意将她送往岭南?就算让她留在上京,苦一点,累一点,也好过如今让她连脆弱都不敢轻示于人,只能独自舔舐。

    只能在这样一个让她惊恐的雨夜,让她误以为见到已逝的阿爹的时候,才敢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么一句:

    “阿爹,小叔叔不要我了。”

    顾云深心如刀绞。

    可他很快就顾不得自责和后悔了。

    到天亮时,砸了半夜的雨终于歇下来。

    可时锦却发起了热。

    她正对着窗户吹了大半夜的冷风,后来顾云深浑身带着凉意又在她身边挨了许久。饶是钢铁之躯也禁不住这么折腾。

    顾云深一边让念夏去请大夫,一边去侧房沐浴更衣。可时锦睡得不安生,握着他衣袖的手丝毫不见放松。

    顾云深无可奈何,只好又凑在她耳边,温声细语地安抚了她许多,才让她堪堪松了手。

    她似乎对他的气息已经很熟悉了。等顾云深回来,刚一近前,衣袖又被她牢牢攥住。

    期间纪听来过,趁顾云深不在,帮着念夏给时锦换了身干爽的贴身内衫。见顾云深一直守在床边,也没多逗留,只留下了几个绣样,说是等时锦醒了交给她。

    顾云深接过看了看,开口欲问,顿了下,点点头道:“多谢纪姑娘。”

    时锦发着热,一整天都昏昏沉沉,少有清醒的时候。发热的人口味有些寡淡,对味道不是很敏|感,喂她喝清粥十分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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