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0(2/2)
樊拓依旧纹丝不动。
无拘和清心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看他走进了后园,坐在了小亭中。
知礼站在无拘的身后,转头向庭院深处望去,眼神似悲似愁。她虽一直想请教韩湘凝如何净化冰玉的事,但见此情形,无论如何也不能去追。
樊拓一语不发地向前走,对儿女毫不理会。
“爹!”无拘连叫几声。樊拓终于如梦初醒,就像被针刺了一下,浑身一颤,木然地放开了庚娘,然后大步向外走去。
清心柳眉轻蹙,欲语还休。
夕阳斜照,深深庭院如笼轻纱淡烟,朦胧之中,那孤寂的身影在缤纷的花雨中越来越模糊飘渺。
清心柔声道:“爹,你慢慢说吧。”
清心凝望着父亲,娇靥上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道:“爹,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你对我和哥哥很好,比天底下任何一个父亲都要好。”她停了停,就如发誓一般,坚定而轻柔地说道:“女儿也可以为爹百死而无悔!”
“你们想不到吧?”他忽然笑了起来,看着听得入神的儿女,问道:“你们想象不出我那时候如痴如呆的样子吧?”
“她和长公主一起射箭嬉闹,不知说了什么,长公主笑着提起马鞭,冷不防抽在她骑的马的臀部上。马受惊狂奔,她惊叫了一声,身子猛然往前冲,缰绳都来不及拉紧。我和几个贵族少年看得大惊失色,急起直追。马发疯般地狂奔,一直奔到狩猎场边的山坡上。我看着她匍匐在马背上,剧烈地摇晃颠簸,看得心惊胆战。就在此时,她的衣衫忽然被一枝横着的树枝勾住。只听她尖声大叫,整个身子,腾空而起,从山坡上重重摔落下去。我当时想也没想,纵身一跃,就扑到了她的身上。就这样,我抱着她,两个人同时滚落山坡,滚到草地上。我们都受了伤,她的腿摔伤了,已经昏迷过去,我掏出手巾给她包扎伤口,就失去了知觉。
“那一日,在皇家狩猎场上……”他忽然抬头望天,眼神迷离,“我永远忘不了她那天的模样,一身紫衣,骑在白色骏马背上,拉着银弓,笑容纯稚可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等我醒来的时候,全家已经成了钦犯——是那手巾惹的祸,上面绣有外祖母的名字‘云城’。我本以为那是一块绣着情诗的普通手巾,还想着送给她。就因为我的一时疏忽,犯下了无可弥补的过错。我全家上下,因为隐瞒实情,收留迎娶了被黜皇室的遗孤,再加上其它几桩莫须有的罪状,被判流放。这时我娘早已去世,在流放的路途中,三个姐姐被那些看守的禽兽们玷污,含恨自尽。爹被活活气死。我也倍受折磨……”
樊拓道:“你们的母亲真名叫蒙宁雅,韩湘凝是她为姐姐复仇时所用的化名。她是当今南诏国君的二妹,和她的姐姐一样,是当年无数南诏贵族少年心中的梦。而我,原本是南诏大将军樊平之子。”
兄妹俩一齐走进书房,只见父亲紧紧地抱着庚娘的尸体,石像般呆坐在地上,不禁黯然失神。
“我要报仇!我便拼着上刀山、下油锅,就算化作厉鬼,也要杀了那奸贼,让他国破家亡,为爹和姐姐们报仇雪恨!”这几句话语气激愤,显得心中怨毒奇深。
无拘低唤道:“爹,庚姨已经死了,就把她的后事办了吧。”
望着父亲落寞而孤单的身影,无拘道:“爹,时至今日,你还不能告诉我们究竟你和娘之间的纠葛吗?”
无拘轻叹道:“我瞧见了,你别做声,身体要紧。”
清心突然觉得在父亲那张素来冷漠无情的脸上,透出了慈爱的光辉,不由得眼圈一红,静静地坐在父亲身边。
无拘追着问道:“爹,你要去哪里?”
樊拓发出低微带着震抖的声音,对清心道:“清儿,你坐到我身边来!”
“爹!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清心再也忍受不住,清泪夺眶而出,哽咽着扑入父亲的怀中,哭得像一枝带雨的梨花。
韩湘凝樱唇翕张,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怔怔地凝视着他们,看着那个苍白的笑容如同花般绽放和枯萎,眼眶突然红了,转身默默地走出书房。
“娘!别走!”清心大声呼叫,发足就要追上去,体内真气岔乱,胸口一痛,登时支撑不住,不得不停住脚步。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一次娘是永远不会回来了!她心痛如绞,捂住胸口,面色苍白,香汗淋漓。忽然间有人扶住她,抵住她的背心,输入真气。她感觉到是兄长无拘来的,低声道:“哥哥,你也瞧见了?”
“夜里,我趁着他们熟睡,杀了那些禽兽,然后逃跑。可我不能原谅国君的所作所为,他才是罪魁祸首!我爹为他效忠了一辈子,却得到这样的下场!如果不是他有意害我爹,凭区区一块手巾就能判重刑?一想到那血海深仇,我的心就锥心刺骨地痛起来。我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樊氏兄妹听了,不禁大惊。原来,他们竟然是完完全全的南诏血统!
说到这里,樊拓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表情,停了停又道:“二十三年前,我和你们一样,还是一个情窦初开、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其他南诏贵族少年一样,爱慕着那个纯洁美丽的公主。那时候,我天天想,夜夜想,就像着了魔一般,神魂颠倒,心里只想着她的声音笑貌。”
樊拓凄然道:“你母亲走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这十几年来我知道她的心里多么难受,其实我的心也何尝不难受。我本来也不想活了,但有一些话,应当对你们说。我所犯的错,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书房中的樊拓抱着那具渐渐僵硬的身体,一向如冰封雪塑的目光中,陡然涌出了一线痛苦之色,失落、迷惘、茫然、沉郁……在脸上交织。沉默了很久,他轻轻叹息道:“既然恨我,为什么不补上一剑?”
樊拓叹了一口气,道:“这故事太长,只怕我说不完了。”眼望着花丛,几朵素淡的兰花,点缀在绿叶中间。
说着,樊拓狂笑起来,笑声说不尽地凄凉,听得兄妹二人不寒而栗。
无拘心头大震,怔怔地注视着他们。
清心抬起头,道:“爹,你说吧。但是千万不要说什么不想活了的话,女儿舍不得你呀。”她心中惊疑不定起来,父亲向来罕言寡语,以致兄长有时开玩笑般数父亲一天和他说了几个字,今天竟说出这么长一番话,实在是太过异乎寻常。
樊拓缓缓道:“我这一生中,只有你们两个孩子是我能疼爱的亲人,可我对你们都不好。我的父母、姐姐们死得早,他们用生命来疼爱我保护我,我却无法报答。我和你们的母亲虽是夫妻,本该是至亲至爱的人,却形同陌路。我心中爱着每一个亲人,可以为你们百死而无悔。我可以舍掉一切,却舍不了你们。可我完全不懂得该如何疼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