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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笑道：“谢谢你。你是唯一说我了不起的人。大哥，我可以叫你大哥吗？我看你比我大不了几岁。”

    他说：“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然后，他眉毛一扬，说道：“你刚才说要谢我，你怎么谢我？不会只是口头上的一句话吧？”

    男孩一楞，问道：“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

    他笑道：“我要你明年考上大学，然后再交个漂亮的女朋友，比你的前女友漂亮十倍，气死她。”

    男孩大笑。他说，：“大哥，你真有意思。明年，我也考医学院，然后，也到这个医院，做你的学生。”

    他说：“好啊，一言为定。”

    男孩说：“一言为定。”然后，他们互相击了一下掌，接着两人大笑了起来。

    那几天，叶子青的心确实很好，因为子兰对他说的一番话，因为自杀的男孩被救了回来，也因为那男孩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的热望。是的，人生的痛苦确实太多，可是你身边依然有那么多的人爱着你，需要你，所以你没有理由不快乐。想到这，他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晚上，他对绮瑜说：“绮瑜，最近几天不是很热，明天去医院把你腿里的钢板取出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她不置可否，也不看他。

    他看她好久不说话，问道：“绮瑜，你在听吗？”

    她说：“我当然在听。”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说：“你说取就取，何必问我？”

    他听她这么说，便不好回答，沉默了半晌，他说：“钢板在你的腿中，我当然要问你。还有，取它的时候会很痛。”

    她说：“我心里的痛你怎么不问？”

    他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看着他忧伤的脸，不忍心再责怪他，取而代之的是对他深深的爱意。然后，她长叹一口气，说道：“别在意我刚才说的话，好不好？”然后她又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你刚才不是说要取我腿中的钢板吗？明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他微笑着看她，轻声说：“好。”

    钢板取出来后，绮瑜的腿很快便恢复如常。这对于叶家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可对绮瑜来说却让她伤心欲绝，因为她早已作了决定：取出钢板后，她就离开桃园。

    一天晚上，她对子兰说，她要回杭州一趟。

    子兰起初有些不解，她说：“绮瑜，你继母那样对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她说：“我不是回家。我想到我父母墓前祭拜一下，再去看一下祝娟然。”

    子兰说：“我陪你去，好不好？”

    她说：“不用，我想一个人回去。”

    子兰说：“那你早点回来，别耽搁太久。”

    她轻声说道：“我会的。”

    站在父母的墓前，绮瑜的泪滂沱而下。她对他们说，爸爸妈妈，不孝的女儿来看你们了。以后，她要走得更远，来看你们的机会更少了，你们会原谅她吗？你们一定会原谅她的，是不是？

    她把白菊花放在墓前，然后重重地跪了下来。

    祭拜完了父母，她约了祝娟然。她们在西湖边上坐了下来。见她独自一人回来，祝娟然很讶异。她问：“叶子青怎么没陪你来？”

    绮瑜道：“我这次回来是祭拜我的父母，还有，我要告诉你，我要离开桃园了。”

    祝娟然更为不解，问她：“为什么？”

    绮瑜道：“不为什么，只为我太爱他。我不能忍受爱他却不能拥有他，那样我会死的。娟然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他，我的心中都会掀起狂澜，我会发疯似地想拥抱他，可是，我却不能拥抱他。”说到这，她把目光投向别处。

    娟然道：“所以，你就要离开他？”

    绮瑜道：“我还有别的办法吗？不能拥有他，只有离开他。”

    娟然道：“告诉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绮瑜道：“我说不出来。我只是觉得他是我前生、今生还有来生要找的人。仿佛在前生，我遇到过他，又仿佛在前生，我们有过约定。他忧郁，可有时也会微笑；他不爱说话，可偶尔也会很健谈；他情难自已的时候也会向你表达爱意，只不过这样的时候太少太少。”

    娟然道：“听你这么说，我感觉他是爱你的。”

    绮瑜道：“是的，他是爱我的，可是你知道吗？他更爱他的亡妻。可我不怪他，我理解他。我想，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真正理解他。”

    娟然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绮瑜道：“如果我们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娟然长叹了一口气，然后问她：“你打算去哪里？”

    绮瑜说：“甘肃。”

    娟然再次惊讶了，她说：“那也太远了吧？再说那儿真的很苦，你会受不了的。”

    绮瑜笑道：“这个世上会有邱绮瑜挺不过来的日子吗？你想，以前，我的继母是怎么对我的？我不也是过来了吗？”

    祝娟然的鼻子一阵酸涩，眼泪禁不住在眼眶中打转。对于绮瑜，她从来都是又爱又敬的。今天听她这么说，不免感慨万千。她抓住绮瑜的手，半晌才说：“绮瑜，我祝福你。”

    绮瑜道：“谢谢。”

    第二十四章　　痛别桃园  第二十四章痛别桃园

    一个星期后，绮瑜回到了桃园。她给叶致远夫妇、子兰姐妹、小迟分别带了礼物。其实她也想送一份礼物给子青，但终究因为觉得送什么都不妥当，或者说送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所以便没送给他礼物。

    她送给子兰和子红的礼物是杭绸旗袍。子兰穿上后高兴得啧啧赞叹。她说：“绮瑜，你也应该穿旗袍呀。”

    绮瑜说：“我太瘦了，穿旗袍不好看。”

    子兰说：“虽然瘦，却玲珑有致。”

    绮瑜笑道：“无论什么，只要你一说就都是好的了。”

    子兰也笑道：“我说的是事实嘛。”

    绮瑜拉过小迟说：“小迟，你猜姑姑给你带的是什么？”

    小迟愉快地问：“是什么？”

    绮瑜打开包，拿出了一双旱冰鞋。小迟眼睛一亮，大声地叫道：“旱冰鞋！”然后高兴得跳了起来。

    绮瑜见小迟如此高兴，自己也不由得很高兴。她对小迟说：“我们现在就去溜，好不好？”

    小迟说：“好。”然后他穿上了旱冰鞋。

    子兰和绮瑜拉着小迟的手下楼。小迟便在光滑平坦的水泥路面上溜起了旱冰。小迟是个身体协调很强的孩子，很快他就把旱冰溜得很好。他在桃园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溜着，快活地就像一只兔子。绮瑜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可爱的背影，不黯然魂销。小迟，可爱的小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桃园，美丽的桃园，什么时候才能再度回来？再见了，亲爱的亲人，再见了，如歌的往事。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让我为你们祝福吧！想到这里，她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晚上，她铺开信纸，给子兰留了一封信。

    她这样写道：

    子兰：

    子兰，我的知己。想了好久，我终于决定用“知己”这个词，因为只有这个词才能代表我认识你的幸运、激动和感谢。我该怎样感谢上苍啊，让我在二十二岁的灰暗岁月里认识你，让我觉得人原来可以摆脱烦忧、羁绊而率而为，过一种潇洒自如的日子。

    子兰，无论天涯海角，无论青丝白首，我会永远记住我们的友。“士为知己者死”，我是多么喜欢这句话啊。想必从古至今，知己者少，所以弥足珍贵。我是个热爱诗词的人，又因为我家庭的变故，经历的惨痛，使我的内心总有挥之不去的忧郁。而你，同样也热爱诗词，可你却豁达而潇洒，徜徉文字间的你，我看到的是汪洋恣肆、洒脱不羁的英气豪迈。你就像雨后的阳光照亮我布满霾的心灵。在你面前，我可以敞开心扉，不需要一丝一毫的遮掩，这让我痛快淋漓。

    我曾经有过一个恋人，可他却背叛了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我来到了滨河中学，来到了桃园，结识了你们一家人。一度，我确信，我跌入了时光隧道，认识了神仙一样的叶家兄妹。子兰，我何其幸运，此生有了这段经历，我夫复何求？可是，我爱上了子青。我曾经告诫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要相信男人，再也不要爱上男人。可是，我无可奈何，是老天让我爱上了子青。我知道这是一份无望的爱，我更知道，因着这份彻骨的单相思，我会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痛定思痛，我决定选择离开——尽管我是多么地不舍。

    原谅我，子兰！

    我准备去甘肃，前一段时间在电视上看到，那里农村极其贫穷落后，一个乡村小学里，最少的甚至只有一个老师。我深受触动，所以我想去那里支教，略尽我的一份绵薄之力吧。

    代我向叶校长、阿姨、大姐问好，感谢他们两年来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再代我向小迟表示歉意，我辜负了他的深意。不过，我会永远想念他的。另外，还有子墨，她真是个不凡的孩子，她的聪明、能干和洒脱是常人无法企及的。我衷心地祝福你们！

    临别仓促，填一阕《长相思》，词句不工，勿忘见谅！

    来也秋，去也秋，三生义此生留，分手风雨后。

    悠悠，思悠悠，梦里歌哭别样稠，天涯任飘流。

    绮瑜含泪留

    二○○○年八月二十七日

    子兰发现这封信时是第二天的早上，她快速地读完了信，然后呆在了原地，不能动弹。当她缓过神来后，第一念头就是：把她追回来！她冲进子青的房间，说：“大哥，绮瑜走了，你快去把她追回来。”

    子青说：“你说什么？她走了？去了哪里？”

    子兰把信拍在他的面前，说：“这是她留下的。”

    叶子青读完信后，颓丧地跌坐了下来。

    子兰着急道：“你还犹豫什么？快去把她追回来呀，也许她还在车站没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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