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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文斌借着晃晃烛光，微眯着眼，又看了一遍手中的书信。

    纪文斌心知李洵所求不过一个安稳，斟酌了片刻，才道：“不怕落子晚，就怕落错子。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先生是想让我先静观其变？可淮南王在信上说，晋安侯二子顾玄黎就是杀手组织破晓的首领，还指出破晓在广陵、金陵等多处据点，眼下这些江湖匪徒抓还是不抓？”

    谢永赶紧跪地磕头道：“还是老太太有见识。”

    惠妃出游，半路遇袭，索性有侍卫拼死相抗，勉强撑到金陵守军前来相救。惠妃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只是不少官家女眷在混战中或死或伤。

    第31章

    “快将人请进来！”

    李洵靠着他的筹谋屡次在风谲云诡、势力盘根错节的江南官场化险为夷，所以对纪文斌十分信任。

    就在李洵无功而返，准备上书朝廷请罪之时，却收到一封来自淮南的书信。

    李洵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没错，惠妃省亲本就为了宣扬龙威，施恩江南士族，晋安侯没道理会让儿子从中作梗。反倒是这淮南王，有贼喊捉贼的嫌疑。”

    回到家中，长房老太太让人叫来长子谢永，摈退左右，又让心腹丫头守在外间。

    “谢家自你三叔过世后，朝中再无说得上话的人。富贵险中求，若非淮南即将有变，陈家岂能有如今的风光？”

    金陵谢家，一个煊赫百年的名门望族。从前朝起就有不少族人为官做宰。到了大兴朝，谢家虽不再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可依旧是在金陵甚至整个江南极富影响的诗书簪缨之族。

    陈府门前的大街上，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除了诸位夫人、小姐的华盖香车，还有跟车随行的丫头仆人，黑压压的像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奔向天阙山。打头的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出了城门，末后的车辆还未发动。

    谢老太太抓着儿子的手，眼神犀利道：“古来藩王起事，几人能成？淮南那边虚应着，既不得罪，也别走太近。你别光惦念着盐商孝敬的那些个银子。至于朝廷这边，惠妃若给咱们下了帖子，咱们还能推拒不成？”

    李府内，李洵拿着淮南王派人送来的书信，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也不知来来回回走了多少圈，才听管家来报：“老爷纪先生来了。”

    “纪先生，您看信中所说几分真几分假？”

    夜已央，灯未歇。

    两人落座后，李洵将淮南王的密信直接递给纪文斌。

    “淮南王不过是在混淆视听。若说顾玄黎带江湖人灭了张大人一家，这也许还说得过去。可说他为了让陛下有借口清洗金陵官场而去伏击惠妃，就太过牵强。”

    李洵当即请陈岩派水师沿河搜寻，终于在金陵城外十几里的一处浅滩上，找到空无一人的画舫。

    “那先生认为我是该信，还是不信？”这么大的事，李洵不敢轻易拿主意。

    谢永听出母亲的言外之意，神色有些迟疑道：“先不说五皇子以后能不能坐上那位子。如果不出儿子意料，淮南怕是将要生变。”

    金陵知府李洵下令彻查，很快便查到，这次天阙山行刺乃江湖神秘组织破晓所为。而那妙音坊坊主柳横波，竟是这杀手组织在金陵的头目。只是那往日停靠在秦淮河边的三层画舫却早没了踪影。

    谢老太太能被谢家这样的百年世家选为长房宗妇，自然也是出身名门，见识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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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作真时真亦假，全看大人信或不信。”

    “惠妃娘娘给五皇子相看皇子妃的事你听说没？我看三房的样子像是动心了。不过他们家的丫头可不如咱们薇姐出挑。”

    李洵已是知天命的年岁，早没了年轻时的豪情壮志。如今又得知自己女儿女婿的惨死，不过是皇权之争的牺牲品。他只想在即将到来的风波中护住一家老小。

    谢家如今有七房人，长房的老太太与三房的老太太闲聊时，偶然得知惠妃准备举办流觞诗会，三房两个未出阁的孙女都要参加。

    及至巳时，谢薇才有些渴了，正要掀开车帘唤丫鬟取水壶来，却听一声惨叫，随即一行血渍从外飞溅到车帘上。谢薇惊恐万分，吓得退到车箱角落，与姐妹们哭作一团。

    四月十五，风和日丽，桃红柳绿，草长莺飞。惠妃广邀金陵城中的世家贵妇、名门千金出游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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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南王之心路人皆知。纪文斌的意思，如果李洵想要投诚淮南王，那么信里的内容就是真的，如果李洵继续效忠朝廷，那信里写的都是假的。

    纪文斌原是个举人，因久困场屋，屡落孙山，故辗转流落到金陵。后受恩师举荐，到李洵府上做了幕僚。纪文斌虽不擅做锦绣文章，可学问渊博，对朝局洞若观火。

    谢家长房嫡女谢薇跟着三房的两位堂姐妹坐在一辆八宝车上，姐妹们一路有说有笑。

    很快，就传出风声，说惠妃是在相看五皇子妃。一些人家免不了起了心思。

    而李洵不仅将此事捅了出来，还将张廉的遗孤养在府上，文嘉帝迟早会找他清算。淮南王劝其早做打算。

    淮南王在信上说，文嘉帝指使两淮转盐运使王桢截留盐政司库库银充作军费，以掩盖其穷奢极欲大兴土木造成的亏空。李洵的女婿张廉发现此事，才被晋安侯二子顾玄黎带人灭了满门。

    “可母亲——”谢永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凑到谢老太太耳旁道：“那为何不赌淮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