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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玄黎昨夜挨了打,又被罚跪了一天一夜,换做常人早就去了半条命。好在他内力深厚,一直撑到夜里,才终是撑不住,倒在了顾家先祖的灵位前。

    沈曦见状,连忙上前将神志不清的顾玄黎扶起来,倚靠在自己肩头。

    顾玄黎此刻面露潮红,额头滚烫,已经发起了高热。

    还好沈曦早有准备,在喂顾玄黎服下退热药后,紧接着又给他输送真气。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顾玄黎才缓缓睁开眼。

    “沈曦?你怎么来了?”

    “还好我来看看,没想到你家家法如此厉害。挨了打还要罚跪。”

    顾玄黎想坐直身子,可苦于全身软绵无力,最后索性放弃挣扎,闭着眼将脸靠在沈曦肩上。

    “侯府有不少侍卫,你别仗着身法好就到处乱闯。我现在这样子,你要真有什么,我也没法帮你出头。”顾玄黎气息微弱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听魏宁说你挨打后连夜被关了进来,可曾上过药?”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曦觉得顾玄黎的脸色好像更加难看几分。

    “外伤不打紧,只是心里憋屈。”顾玄黎自嘲地道,“从小到大,虽然母亲对我从不假辞色,可父亲却对我很好。可没想到……”

    顾玄黎话到一半又闭了嘴。沈曦贴心地没有追问。

    过了很久,久到沈曦以为顾玄黎已经睡着了,才又听顾玄黎道:“十五岁那年,我在上林苑秋围拔得头筹,被陛下夸了几句。母亲不愿看我风头盖过兄长,就在祖母孝期给我下药,让我睡了祖母院里的丫鬟。”

    沈曦微微一惊,孝期与祖母的丫鬟通奸,不仅德行有亏,甚至会被论罪。难怪这对母子关系僵成这样。

    “事后,父亲完全不理会母亲的哭闹,当众仗杀母亲的奶兄,以及身边参与此事的丫鬟。可这一次,父亲好像也怀疑是我干的。”

    沈曦又摸了摸顾玄黎的额头,见顾玄黎已经没之前烧得那么厉害,这才放下心来,柔声道:“傻子,你是烧糊涂了吧。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晋安侯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嗯?”顾玄黎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沈曦。

    沈曦却一把捂住他的嘴,“有人来了。”

    说完,不等顾玄黎反应,沈曦一眨眼便没了影儿。

    过了一会儿,顾玄黎才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心中不禁纳闷,沈曦的耳力什么时候如此了得?

    顾玄黎回过头一看,来人竟是顾钧。

    “父亲。”顾玄黎想要起身行礼,顾钧却示意他不要乱动,“你身上有伤,先让罗英给你上药。”

    顾玄黎想着,沈曦现在不知躲在附近哪个角落,万一被她看到——

    “不必麻烦,儿子已经没什么大碍。”

    顾钧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祠堂四周,“可是有人给你上过药?”

    顾玄黎一惊,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没有。除了父亲,这两日并没有其他人来过。”

    这时管家罗英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毯子铺在地上,然后扶顾玄黎在毯子上趴好。

    “二少爷您屈就一下,老奴先给您上药。”说着,罗英解开顾玄黎外袍,退下中裤,将墨绿色膏药涂抹在伤处。

    顾玄黎暗中庆幸,还好方才他烧糊涂了,拉着沈曦一阵絮叨。沈曦也没来得及拿外伤药给他。

    罗英给顾玄黎上完药,便躬身离开祠堂。肃穆的祠堂内,只剩下顾玄黎父子。

    顾钧随意地盘坐在蒲团上,然后问趴在一旁的顾玄黎:“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给嫂子下药的人应该就在昨夜抄检内院的人里。只是芭蕉子不是什么贵重药材,寻常仆妇亦可得,所以无法断定是单纯的内帷纷争,还是受人指使。现下只能派人先盯着,等下药之人自己路出马脚。”

    顾钧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让你到家祠反省是对的,昨夜还嚷嚷着说你母亲故意陷害你,今儿自己就想通了。”

    “这些人都是母亲的心腹,对家里的事知之甚多。若不把戏做足,恐怕很难让他们放下戒心。”顾玄黎辩解道。

    他不愿承认,昨夜面对母亲的咄咄逼人,心中多年的委屈一下让他失了冷静。还好有沈曦提醒,才让他看清父亲用意。

    对发妻与次子之间的心结,顾钧也感到有些无奈。“家和万事兴。你母亲纵然有错,也是长辈。你公然忤逆长辈,传出去能有什么好。罢了,我想趁此机会,让你兄弟二人分家。”

    “父亲!?”顾玄黎以为分家之事只是父亲随口一说,没想到父亲竟打算动真格。

    “远香近臭,等你搬出了侯府,你母亲也不会整日疑神疑鬼。含章将来自然要袭爵,家里的私产则由你兄弟二人均分。”

    躲在房梁上的沈曦听到这番话,不禁佩服晋安侯的魄力。

    世人通常将分家看作家道中落之象,豪门望族更是不会轻易分家的。一旦哪家兄弟闹分家,免不了会被人说三道四。

    晋安侯在自己生前让儿子们分家,虽然会让侯府声誉受损,可却避免今后因为母子失和闹出更大的丑闻。而且分家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提出来的,今后也没人能以此诟病顾玄黎兄弟。

    顾玄黎听了顾钧的话后,却想得更深。“父亲突然提分家,可是朝中有什么变故?”

    顾钧静静地看着自己被人调侃为“京城第一浪荡子”的小儿子,其实这些年他心里一直都清楚,这孩子比他那人人称道的兄长更加优秀。

    当年,是自己一念之差,才害他从小被生母憎恶。所以,他不愿让侯府成为困住小儿子的枷锁。

    顾钧压喟叹道:“玄黎,陛下身子越发不好了。诸皇子蠢蠢欲动。虽说天无二日,咱们家只忠于陛下,可总有变天之时。你大哥资质有限,做个纯臣倒可保一家安稳。然而顾氏要想长盛不衰,还需有人放手一搏。”

    顾玄黎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顾钧只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临走前,顾钧又对顾玄黎道:“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顾玄黎在祠堂足足“面壁思过”一个月,其间,沈曦受顾含章所托,光明正大去探望过一次。

    顾玄黎死活不让沈曦给他上药,趁着四下无人,冷声道:“沈大夫,男女有别,不要以为带了张面具,就真当自己是儿郎。”

    “我这做大夫的,看过的男人,扒过的男尸多的去了。难道你还害羞不成?”沈曦撇撇嘴,将一罐活血化瘀的外伤药递给顾玄黎,然后背对着,坐到祠堂外的台阶上。

    顾玄黎心中一下有些不是滋味,一边让给自己上药,一边道:“你要不天天去青楼挥霍,光从我这里讹的诊金,都够金尊玉贵过好些年了。何必再去给人看诊,弄不好自己还会染病。”

    “顾公子,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大户?我这两年游历在外,见着多是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百姓。这些人患病只能听天由命。我不忍见死不救,很多时候都是倒贴钱。”

    沈曦并没有哭穷的意思,她只想告诉顾玄黎,别看她赚的多,花钱的地方更多。

    没想到,顾玄黎从顾家祠堂放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沈曦一叠银票。“这是这次治伤的诊金。”

    沈曦看了一眼银票的厚度,大约是她出诊所收的数目。沈曦摇摇头,笑着婉拒道:“一瓶外伤膏药而已,咱俩好歹相识一场,就当我送你的。”

    顾玄黎却将银票硬塞道沈曦手里:“你先拿着吧,就当我预支的诊金。你不是说遇着我总没好事,说不得以后还要麻烦沈大夫。”

    沈曦先前赚的钱全拿给夜舒去打点押沈家人的官差,如今她手里的确有点紧,于是也没再多做推辞。

    顾玄黎从祠堂出来没几天,晋安侯府又出事了。

    第26章

    “你听说了吗,夫人房里的红玉昨晚悬梁了。”

    “什么?真的假的,好端端的怎么就悬梁了?之前我还听说夫人打算抬她去贺石院做姨娘呢。”

    “千真万确,今早我瞧见张嬷嬷正打发她外甥去买棺材,让赶紧把人拉出城埋了。我还听说……”

    沈曦路过□□旁,偶然听到两个小丫头在嚼舌头,看样子,好像是府里死了一个丫鬟。

    沈曦并没将此放在心上,这种事她以前在永乐侯府见的多了。最开始还要感叹一下,后来也就麻木了。更何况,今儿她还有正事要办。

    夜舒随被流放的沈家人南下,而清越则留在京中传递消息。沈曦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出府与清越接头。刚走到第一个街角,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沈曦不动声色,疾步走入附近一条小巷,而后飞上房檐藏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有两名不起眼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小巷里。

    “咦,人呢?”

    “刚才明明看见是进了这条巷子。”

    沈曦听着动静,从藏身的屋檐一跃而下,脚尖在墙面一点,身体借力如旋风般一个横扫,瞬间就将一名男子踢飞。

    另一名男子转身就要逃跑,然而沈曦动作更快,须臾之间来到男子前面,挡住他的去路。仓皇间,男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扑向沈曦。

    沈曦虚晃一步,让男子扑了个空。随后一脚踹在男子屁股上。男子一个踉跄摔了个脸着地。

    “沈兄,请手下留情。”顾玄黎忽然出现在小巷一头。而后又冷声对两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子道:“还不快滚。”

    两名男子连忙垂头佝身,小跑着离开小巷。

    “你的人?”沈曦有些意外,就这身手也敢派来跟踪她?如此大意,不像是顾玄黎的作风。

    “失礼了。”顾玄黎也不多解释,只拱手道歉。

    沈曦淡淡一笑,“无妨,走吧。”

    出了小巷,就见魏宁正驾车在街边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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