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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点儿都不重要。
许厌擦拭手指，拧了拧她趋于圆润的小脸蛋，眉目含笑：“以后不要为她而哭，要记得，善恶终有报。”
她虽在笑着，眸底却生出一丝幽幽的冷意来。
书房。
顾堂乔把信封拆开，身旁的人俯身解释：“大老爷送来的，只说是当面交给您。”
拆信的手指顿了顿，抖落出一叠纸来。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信纸，吸了口气，才定下神从头看起。
没过多久，立时将信脱手掷出，唇腔发出一丝冷笑。
手下迟疑出声：“您……”
顾堂乔‘嗤’地一声笑了：“他倒是关心她。”
身旁的人立时住了嘴，这一句不是他接的起的。
更别提这话里的‘他’和‘她’了。
……
待在家里也是无聊，再加上上次她们跳舞还被顾堂乔撞见了，现在能出去了，自然还是出去玩的好。
百乐门不止有跳舞这一项文娱活动，还可以坐着吃点茶点，要想静一静也是好的。
香鬓俪影，轻歌曼舞，爵士乐队吹奏出浪漫的舞曲，几乎半裸的粉香扑鼻的、婀娜多姿的舞女和彬彬有礼的西装绅士们搂抱接触，在大舞池、小玻璃舞池里兜兜转转，曳步而舞，摇摆风情。
此处还安置了休息台，出门在外，许厌稍稍思及自己的身份，没有点酒，来两杯清水。
看台看跳舞，也是颇有意趣。
耳边忽地冒出热气，一个低沉的男音轻声道：“小姐？”
许厌蹙眉拉开距离，翠瑛则直接拦了过来，像是护食的母鸡，看他的目光隐约带着戒备。
他倏地失笑，卸下手中杖头玉白、紫檀木杖身的文明棍，双手摊开来，以示自己毫无恶意。
套着件深灰色西装，打着黑色领结，他保养良好的皮肤在做起伏性的表情时仍然露出了遮不住的笑纹，硬茬的胡须十分齐整地堆叠在唇上的位置，眉毛浓深，极绅士的做派。
看外表，估摸着四五十岁上下。
系统适时出声：“厌总，是周芝生。”
许厌上下打量了一番，手搭上翠瑛的肩头，示意不必紧张。
见状，男人极为含蓄地笑笑，识趣地没有伸手：“小姐赏脸，陪周某用些餐点？”
出乎意料的，许厌无视了翠瑛焦急的眼神，欣然应允赴约。
周芝生转过身，许厌捏了捏翠瑛的手心，使了个眼色。
虽是个年轻的小姐，但周身的气度不俗，纵然是新加入，旁边的人都不敢说什么。
这里多是西式的餐点，甜的发齁，许厌尝了几口就没吃别的了。
他在用刀叉切小蛋糕，吃的差不多了，搁下来，银器和瓷盘发出清脆的碰响。
用餐巾布擦了擦嘴，周芝生慢条斯理地开口：“还没请教芳名？”
“先生不介绍自己？反倒先问起我。”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均是倒吸一口气，更甚者两股战战，全身抖动起来。
要不是她和他离得近，还察觉不到。
周芝生平和地微笑起来：“当然，是我的过错，见了小姐，令人忘俗，都忘了介绍——鄙人姓周，叫周芝生，小姐不见嫌，可唤我的字，灵均。”
换了另一个这样岁数的老大叔，定然不及他洒脱儒雅。
许厌不拿乔，很痛快地说了名字：“许厌，叫我许小姐就行。”
一时之间，这边和舞厅那边的热闹，截然相反，许厌丝毫不怀疑落一根针都会有声音。
周芝生问过名字后，专心致志地开始吃牛排，等吃完了，和一旁的青年谈起最近的局势，这一提，周围的人仿佛都活了过来。
从死气沉沉到生机勃勃，只靠他简单一个态度。
许厌觉得很有意思，这个人无一处不在释放一个想法。
很明显，他看上她了。
但他碍于什么，什么所谓的东西，想要迂回地使她自投罗网。
譬如现下，他看似没有顾全她，没有照顾留意她，谈得全是时下年轻的小姐们不想听得时政之类的东西，但无可否认地是，没有人能抗拒一个侃侃而谈、谈笑风生的男人。
他渊深的博识，非凡的见解，是一件很好的利器。
上了年纪的男人，想要勾引诱惑小女孩似的女性，无非就是炫耀显摆，这些很浅显，周芝生选的方式从自己年纪本身的优势出发，非但不显得庸俗，反而带着一种魅力。
对于整个饭局的把控，周围人的奉承，也是展示权力，地位的方式。
他像是个收起獠牙的恶狼，把垂垂老矣的涎水变作优雅地矜持，是个很高明的猎人。
她真的觉得挺有趣的。
毕竟，她的年龄，如果加上第一世，怎么都算得上他的祖宗，谁又比谁更老呢？
所以她不会拒绝他耍手段，毕竟，这位也是故事里重要的一环。
是的，陈百合最后的男人就是这个如今伺机吞她入肚的绅士。
就是不知道陈百合和他勾搭上了没有。
想到这儿，她将遥远地思绪牵引回来，对上周芝生望过来的眼睛，扯起一抹笑，装作十分认真在听的样子。
她这样子，自然瞒不过阅览尽人心的周芝生。
只是觉得这模样怪顽皮活泼的，不由宽恕地笑了。不藏着掖着的如少女般的明艳娇憨之态总是比枯朽的丧失生气的或因勾心斗角变得斤斤计较的妇人要好。
他们这时候在谈论的是最近的一档近于八卦的事儿，前几日警察局在城门口查人，说是要找可疑人等，结果翻出一个，说是可疑分子的，竟是个异国美人，金发碧眼，怪稀奇的。
许厌面上添了几分好奇，插话道：“她的眼睛真是绿色的？”
那人听此愈发得意，嘿嘿一笑：“那可不是！那一下，检查的人脸都憋红了，周围的大老爷们哄然大笑，怕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说着说着，眼冒艳羡：“那眼神，四缠八绕……”
周芝生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许小姐，没有听过吗？”
许厌回答道：“现在才知道有这回事呢！”
翠瑛没有拆台，她可记得，小姐每天都要看报，她不识字，小姐就读给她听，讲给她的话都是掰碎了、揉烂了的大白话。
这其中，就有这件要闻的报道，她还记得，读到这则新闻稿件的时候，小姐忍俊不禁的样子，她还打趣小姐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呢。
事实上，这件事还真跟许厌有关。
主要当事人，就是几天前居住在阁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史蒂夫先生，在梳理交流完之后，她想着如果遇上有人探查，伪装的手法不能像之前那么粗糙。
于是，她就悉心教授了史蒂夫化妆的方法，她用的不全是这个时代生产的东西，还从系统那儿薅来不少东西。
最开始她教给他，最初的惊讶之后，史蒂夫感到十分难为情，一度无法克服，许厌想着做戏做全套，干脆把一整套女式服装给他换上。
那一次之后，史蒂夫接受程度明显开放不少，不再对她产生质疑，反而老老实实地任由她改进，想来，她教的方法还真派上大用途了。
不过，这个手法和史蒂夫的容貌长相密不可分，换一个人，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效果。
进展不错，顾堂乔反而不回来，许厌还以为是他在避她。
想想也不可能。
思绪回笼，周芝生已经挥手让他们走了，随着坐席撤去，只留下了她和他两个人。
翠瑛虽然不肯，但还是听了她的话。
人清走了，周芝生慢慢说起之前的事情：“第一次见到许小姐还是在半月前，那时候你在舞池中央，舞姿动人，相信没有人不会为你的美丽倾倒。”
许厌神色不变，一言不发。
周芝生微微一笑，没有说更多，转而谈起新开的京湖会馆：“李碧华先生重回戏台，想必是胸有成竹，细细磨了腔调，我这里多出一张戏票，送给小姐。”
取出戏票，手指将其移动到她面前，眸带笑意，像一个好心的长辈、朋友，谈论一件再正常自然不过的事情。
指腹夹起这张薄薄的戏票，许厌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几乎让周芝生以为他的预估错了，紧接着她眉宇间迸发出惊喜，感谢道：“谢谢周先生，我喜欢他很久了，如今终于有机会一睹真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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