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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他已经找到了。
风还吹着，风里有树叶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夹着淡淡的清香，混着人群模糊的说话声。
她到家了。
站在门口还未换鞋，就给严宋发了到家的消息，随后熄掉了屏幕，此刻，她对于他的消息满无期待，就像一封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信，时间长了，仿佛困死在了路途，关心的重点不再是信里的内容，而是送信的人怎么样了。
宋一楠因为水土不服没在C市待两天，拿了户口簿领了证，严宋就带她回去了。
已经走远的人怎么可能会垫脚去寻找隐在人群的人。逆行是牵挂，原地等候是期待。
徐向初闲下来了，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只执着于一件事，那就是给苏谙介绍对象。
“这个呢，怎么样？家里是外贸经商，条件不错。”
“这个呢，身高一米九，绝配，就是黑了点，壮了的，经营一家健身房。”
“这个呢，大学老师，文艺范，跟你极搭。”
“这个呢……”
苏谙的脑子快要被“这个呢”三个字给炸掉了，每次一打开手机，总会弹出徐向初发来的个人信息，也不知是不是掐了时间，每每点开手机信息就出现，都快要变成“个人信息登记处”了。
晚上，苏谙做了一碗面，结果刚准备吃就收到了徐向初发来的信息，她必须去阻止了。
“徐小姐，您快别这么频繁给我这些个人信息了，我真怕有一天被人怀疑是不是诈骗犯了。”苏谙一边吃着面一边给徐向初打了一个电话。
“一个都没看上？”徐向初听着苏谙吸面地声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我说你这怎么又吃面。”
苏谙故意对着听筒嗦了一口面，“我喜欢。”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一个都没看上？”徐向初疑问道：“发给你的我可都筛选过了。”
可以说相当敬业了，这红娘当的。
苏谙定了定，在心里组织语言。“这不是看不看上的问题，问题是我现在没这个打算。”
“该打算了，苏谙，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徐向初说话一直都是口无遮拦。
苏谙喝了一口汤，眼神闪烁，继而冷淡说道：“没有吊死，我还活着呢。”
电话里静默两秒。
“严宋已经结婚了，也有了孩子，他现在很幸福。”
“我知道。”
苏谙忽地笑出了声，“老徐，你该不会是怕我孤寡一生，老年凄凉吧。”
“知道就好。”徐向初像是叹了一口气。
“放心吧，不会的。”苏谙安慰道。她心里明白徐向初地用心，所以任她连续一个月发对象资料。
“好了，挂了，你早点休息。”徐向初现在说话还真有一种长辈的态度。
“嗯，”苏谙笑了笑，“谢谢你，老徐。”
电话挂断了。
屋里又归于平静。她好像还没有真正习惯太过于寂静的环境，有时候会放歌，声音很小，并不是要让每个角落都存在音乐，自己能听见就好，因为有时候她隐隐担心声音过大会影响到别人。
睡前她吃了胃药才睡下。是的，胃病又犯了，苏谙隐隐觉得这次似乎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
第21章
“你准备离职？”周城东压着声音问她。
苏谙刚从林为锋办公室出来就被周城东拉到一边，好似盘问。
苏谙带着狐疑地眼神看向他，这件事只有林为锋和赵司瑜两个人知道，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知晓的。
“谁告诉你的？”苏谙语气有些生硬，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先别管这个问题，你是不是打算离职？”他像是一定要知道其中真假。
“是。”苏谙点头，“林总已经答应我了，下个月月底，我就可以离开公司了。”
周城东眼底隐着些许戾气，他紧攥着拳头，眉眼间透露出很复杂的情绪，“你这次又打算不声不响离开，让我去猜去遍地找你去的下一个地方吗？”
“周城东，”苏谙睨他一眼。忽地轻笑一声，声音沙哑，“以后不用找我了，我不会定居在C市。”
“是吗？”周城东跟着笑，但并非是真的欣喜，笑里不带任何情绪，就好像干裂的泥土即使被浇灌上水也还是很快就蒸发了。
苏谙准备要走，周城东突然拽着她胳膊，用了很大的力气，那一刻，手劲里藏了些挽留。
“你打算去哪儿？”他的声音低沉，仿佛低到了尘埃里。他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多了几分害怕，他说：“你放心我不会再跟着你了，我知道让你困惑和烦厌了，但是，我就有想知道……想知道你在哪儿，我不知道，也不确定，我已经没有自信每次都能找到你了。”
苏谙愣怔，听到她这些话心里不自觉开始慌乱起来，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竟然听出了哽咽。
他的眼神灰暗无光，与这骄阳大相径庭，周城东低垂着眼，他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他在等，等她说些什么，可一阵沉默过后，他的双肩整个塌了下去。
“不知道……”苏谙扔下一句话挣脱点周城东走开了。
透过窗户斜进来的那一束阳光渐渐退了出去，那个角落位置变得灰暗，藏着一个孤寂的影子。
苏谙回到了座位，未曾注意到手上还端着一杯热水，就这么哐当一声放到了桌子上。
怎么会突然开始胃疼。苏谙右手捂着胃部，衣服被她拽得褶皱不堪，她疼得有些焦躁，伸手抓了抓头发，汗珠开始往外渗，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浸湿，垂成一根根绳状晃在眼前。
面色开始发白，紧抿着的嘴唇并未因为发力而泛红，反而更加惨白起来。苏谙弓着腰，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胃部的绞痛如同骨头裂开窜进肉里，一点一点插进去，这过程钻心的疼。
苏谙一直攥着拳头，终于疼得忍不住嘶叫了一声。
“我去，你怎么突然……”赵司瑜刚从厕所回来，就看到苏谙这副惨样，慌里慌张赶紧过来询问，她想扶她起来，看到她捂着肚子就大概猜到，“苏谙，起来走去医院。”
公司其他同事有开车上班的，赵司瑜叫了人，两人准备扶她下楼。
赵司瑜穿着高跟鞋，整个人重心根本不稳，更何谈还得去扶一个人，她双脚用力，直接脱了。
好不容易才让苏谙离开了位置，此时她整个人趴在赵司瑜身上。她喘了两口气，声音乏力，“不好意思啊，麻烦了，麻烦送我去医院……”声音随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整个身体失了力，脱离了赵司瑜掌控之中。
“诶——”赵司瑜喊出了声，周围人全都过来帮忙，顿时一片混乱，“赶紧送医院，我看她吃了好些天胃药。”
周城东怏怏地走进了办公室却看到苏谙被一男同事背着，脸色惨白。他顾不上任何情绪，直接冲了上去，示意让那个男同事放下她。
“怎么突然晕了？”周城东声音变得沉重，一边问情况一边背着苏谙下楼。
赵司瑜扶着苏谙地背，急匆匆地回答，“胃疼。”
已经顾不得说话了，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去医院。
附近的医院是苏谙一直去的那家，好在留了病历，情况一目了然。
——
病房里，苏谙挂着点滴，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仿佛还能看见一丝痛苦的表情。
与她同一个病房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他的头发花白，黑发屈指可数，皮肤黄而黑，零星斑点露在皮肤表层，一层一层深陷的褶子，是他岁月的证明。
他行动迟缓，微微侧过身子在床边的柜子上拿了香蕉剥开，双手颤抖得厉害，像是好不容易才吃到，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水果，牛奶，花束看起来都很新，想必经常有人来看。
他一边吃着香蕉，一边盯着手腕带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白色被子上，放着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手腕上戴着的是红色的手腕带。
苏谙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病房里的白炽灯透着夜晚的宁静。床边坐着的是徐向初，周城东联系的，因为苏谙在公司留下的紧急联系人是她。
“你醒了？”徐向初轻声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苏谙对着她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没多大事。”她的声音很小，透着喑哑。
徐向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凳子被推开，在地板上划出滋啦一声，“都这样了还没多大事。”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指责，更多的是心疼。
同病房的老爷爷被这动静吓到，转过头看着她们俩，眼神却并未露出鄙夷和气愤。
徐向初察觉，不好意思的道了歉，这才安分地坐回了凳子上。
“让你按时吃饭，你就是不听，让你按时复查，你疼了就吃药，让你多注意爱护自己，你躺医院睡了一下午。”徐向初压着声音，却也压不住那股教育的口吻，“你听了吗？你就是不听，你看吧，这次晕倒了，看你以后还记不记不得住教训。”
苏谙注视着她满脸心疼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将此作为座右铭牢记于心。”
生病的人还在安慰照顾她的人，这角色交换的让人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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