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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茉莉也一愣，问：“傻了？”

    蔺小阁主眼圈又红了，他慢吞吞地随白茉莉躺了回去，两人躺在一处，但他执拗地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到处摸摸捏捏了。他还想到昨晚他睡得沉, 不知道她摸到哪里了，大抵是她摸了个遍，没摸到一处和她心意的地方。

    有人进门，是漆苗来送药。他把药放在床头的案几上，然后毫不温柔地开始扒他的眼睛：“怎么还没醒？”

    他本就发着低烧，药效渐渐起了作用，他便开始发困。眼睛睁一下，闭一下，他强撑着不要睡，但白茉莉半揽着他, 还乖哄似的轻拍他的后背。在蔺小阁主陷入沉睡之前，他心里还在胡乱地斤斤计较，白茉莉又从哪里学得哄人的手段？

    蔺小阁主就伴着鸟鸣声，落了几滴泪, 熟门熟路地开始逃避现实。

    不是漆苗，是白茉莉。

    想到这儿，蔺小阁主不由又得多想了。虽然白茉莉还没有当面正式地向他解释，但蔺小阁主此时心思异常活络，电光火石之间, 已经先替她想好许多理由了。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白茉莉突然停住步子，冲他粲然一笑：你看，你这不就离开了么？

    虽然是在梦中，但蔺小阁主偏生记得仔细，那是一把二十四骨的青竹伞。

    念及此，蔺小阁主连和白茉莉贴在一起的勇气都没了，他朝墙挪了挪，在两人之间拉出了一条小缝隙。

    白茉莉阖眼睡了，蔺小阁主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蔺小阁主极难得地睡了个好觉，甚至于, 他还斗胆做了个美梦。梦的前半段还是基于现实的，因着一次机缘巧合，他与白茉莉相识。而后三月阁中拍卖鲛人泪，白茉莉又再次出现。他违反阁规，私自将鲛人泪赠予白茉莉，惹得阁主大怒，把他逐出了三月阁。他身无分文，便只能露宿街头。逢着淮扬落雨，他躲雨于树下，眼见雨越下越大，他却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被淋湿。一转头，正是白茉莉站在他身旁，为他撑起了一把伞。

    蔺小阁主喜不自禁，忙点头答应……他太欢喜了，直接是醒了过来，眼睛一睁，眼前是空荡荡的另一半枕头。再往房间里扫一圈，空无一人。

    他家茉莉还是喜欢他，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

    白茉莉笑吟吟地握住他的手，道：这下你能跟我回家了吧。

    半梦半醒之间，蔺小阁主隐约感觉白茉莉把他扶回了床榻。他心知白茉莉许是要走了，他万般不舍，但他醒不过来。他紧蹙着眉, 挣扎，然后……然后感觉有一点凉意落在了他的眉心。

    白茉莉就把伞塞进他手中，自己转身走进了雨幕。

    但白茉莉并没注意他的曲折心思，床榻只是个单人床，她见蔺小阁主朝里挪，她便也随他挪了一下。她睡姿并不安稳，太靠着床沿，她怕自个半路翻下去。

    白茉莉说，她收了他的鲛人泪, 医好了白阿爹，就因着放心不下他，特意又赶回了淮扬地界，寻他许久。他既然无处可去，不如便随她回州朔白家。

    蔺鹤生怕她想起她要离开的事，此时特配合着她，伸出一截瘦骨伶仃的手腕，要她帮忙再诊诊脉。

    蔺小阁主推脱说，多有不便，他不去。

    白茉莉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把披着的外衣丢去衣架，顺势钻回了被窝。她一手抚摸上蔺小阁主的腰腹，入手的都是嶙峋骨头。“硌手。”她又重复，她昨晚可是强忍着没有把蔺鹤摇醒, 要他多吃一碗饭。

    她拖长了语调，鹤公子不由得就紧张，忙追问：“只是怎么样？”

    是白茉莉的声音。

    白茉莉瞥一眼，就断言道：“你这无伤大碍，只是——”

    ！！！

    他家茉莉没有嫌弃他！

    有人在说：“抚平抚平。”

    一挪一动，两人又贴在了一处。

    夜雨今消，天高云淡，是个适合赶路好天。但白茉莉不止没走，她还坚持又灌了蔺小阁主一碗药和一把古里古怪的药丸，把他塞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不知怎么，他突然就心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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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茉莉走了。

    蔺小阁主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怕冷似的缩在被窝里，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这两年间他做过许多噩梦，比现实残酷十倍百倍的都有, 他都能咬牙坚持地醒来。但他今次做过一次美梦，才知道原来做美梦的“大梦一场”更能伤人心。

    “硌手。”

    “欸？”

    蔺鹤费力吞了药：“没有。”

    他闻声回头，果然在烟雨朦胧中，整个淮扬都不见了踪迹。

    屋外许是放晴了，能听见细碎的鸟鸣。

    雨下得繁密，几下就能把人淋个湿透。蔺小阁主只得快步追上她，一边为她撑伞，一边实话实说，他有卖身契，此生都不能离开淮扬地界。但白茉莉并不听他解释，自顾自地走，他就只能一路随她，小心地为她撑伞。

    白茉莉就放宽心，笑一笑，又有点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