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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问：“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不出意外，傍晚之前。”医生合上病例，“如果没醒，我们会对患者进行进一77.ZL步检查。”
将医生送走后，江恒在病床边坐下。
宋安安脸上的血浆已经被洗净，妆也卸了，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轻蹙着，鸦羽似的睫毛不住的抖。
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眼角，江恒忽然有些后悔。
他早该想到的。
她之所以把这一切都忘掉，一定是因为当年受了很大的刺激。
他不该试图把一切在她眼前重现。
……
江恒握住她的手，轻轻抵在唇边：“小九，对不起……”
-
宋安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不，或许应该说，她在梦里重新回顾了一遍属于他们的过往，一个不同于《追光》的，从宋安安角度看到的过往。
那年她十五岁，刚刚升上高中。
一开学，有关高二那个帅到人神共愤的学神的传言就不断萦绕在耳边。而那段时间，正是一年一度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期间。
学校一共两名学生参赛，一个是江恒，另一个，就是宋安安的大姐宋长安。
决赛地点在燕城，为了给大姐一个惊喜，宋安安特意定了蛋糕，在决赛当天乘飞机赶往燕城。
她开开心心地抵达酒店，提着蛋糕等电梯时，还想着要怎样为大姐庆祝。
不料电梯门打开，却撞见昏倒在地的江恒。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皮肤因为发烧而通红，头发像是自己剪的，毫无层次，参差不齐。
整个人都和金碧辉煌的酒店格格不入。
但因为那张即使如此狼狈也帅到无可挑剔的脸，宋安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发现他的腰腹间的衣襟下有血迹渗出来，她惊慌地后退两步，喊人过来。
很快，酒店安排人将他送去医院，并通知校方的工作人员。
宋安安不知怎的，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在竞赛负责人到来之前帮他付了钱，将他送进病房。
甚至连准备送给大姐的蛋糕也留给了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只是他并不知情。
在他醒来前，宋安安就已经跟着大姐离开燕城。
再次见他，是在一周后。
那是新学期江恒第一次来学校，从高一到高三，几乎所有女生都站在楼道上看他。
同桌拽着宋安安手臂激动道：“就是他就是他！是不是很帅？本人比荣誉墙上的照片帅了好多啊！！听说这次竞赛他又是第一……”
宋安安好奇：“又是？”
“对啊，他去年也是第一，听说初中的时候也拿过奖！不都说颜值和智商成反比吗？怎么到他这里就破例了，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宋安安听着同桌在一边叽叽喳喳。
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不久前在医院时，和医生的对话。
“伤成这样怎么现在才来医院？”医生没好气，“不要命了？一天天的不学好，就知道打架斗殴……”
宋安安忍不住辩驳了一句：“他成绩很好的，刚刚才参加了竞赛。”
医生愣了愣，嘟囔：“伤成这样还去比赛？”77.ZL
宋安安也觉得离谱，三个小时的比赛，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眨眨眼，问：“医生叔叔，他怎么受的伤啊？”
“你不知道啊？”医生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即头也不抬地写着病例，“被刀子捅的。他这伤了快一周了，这么长时间，伤口也没好好处理过，你们家人朋友能不能多上点心？”
……
现在想来，仍然令她止不住的心悸。
江恒已经回了教室，楼道里的围观人群做鸟兽散，同桌一边拉着她往教室走，一边念叨：“不过他家条件挺差的，听说能进咱们学校是因为和学校签了协议，要在竞赛上拿奖……”
宋安安回神：“你说他和学校签了协议必须拿奖？”
“我也只是听说啦！不过应该不可能吧，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拿奖啊？就算是江学长这样的神人我也不信！”
宋安安没有说话。
所以，这是他受了伤，发着高烧，也坚持比赛的原因吗？
这一瞬间，宋安安忽然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她不自觉地开始关注他，她借他读过的书，去他常去的自习室，看他打篮球，打听一切与他有关的事情，装作不经意地制造偶遇……
然而无论她做什么，他似乎都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直到那次离家出走——
她没地方去，下意识地来到他家附近，遇到小混混被欺负，而他就在这样一个时刻出现了。
是处心积虑。
也是命中注定。
……
之后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被他收留，住进他家，直至全方位的介入他的生活。
了解到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会喜欢他，也就成为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又或许是，更早以前。
第一次见到他，心动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
傍晚时，宋安安终于醒来。
回忆太长了，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目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撑着床坐起身，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
“醒了？”江恒正好推门进来，他脚步微顿，随即松了口气，走上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病房里没有开灯，落日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宋安安一言不发地摇头，一把伸手抱住他，隔了好一会儿，她轻声道：“阿恒，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江恒似乎并未如何惊讶，只是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这里，还疼吗？”
宋安安摇头。
江恒哑声道：“如果知道你会这样，我宁愿你永远都不要想起来。”
宋安安不满地拿脑袋顶了顶他的胸膛，抬头看他：“如果知道这样就能想起来，我一定早就这么干了。”
四目相对。
江恒没有吭声，他倾身将她抱进怀里。
宋安安乖乖任他抱着，她闭上眼，声音很轻，如同呢喃：“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比你第一次救我早很多很多……”
江恒：“嗯？”
“还记得你高二去燕城比赛77.ZL吗？”宋安安抱紧他的腰，“蛋糕好不好吃？”
江恒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当然记得。
记得在病房醒来时，床头插着的那株茉莉；
记得那个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写着“比赛加油”的蛋糕，因为没有冷藏，奶油变质，散发出酸涩的气味。
但即便如此，那种得到慰藉的心情，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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