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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已经在村委大队办公室等着她了，看清越进门，他煞有介事地摆了摆桌上的小红旗。红漆的桌面上放着镀金底座的小红旗，背后的墙上贴着新农村建设的宣传语和工作表。椅子也是红漆，但颜色有深有浅，应该是掉了漆后补的，但又不是完全一样的红，刷在一起看起来那样不协调。椅子后面，还坐了个人，应该是他的跟班。村长清了清嗓子，示意清越在对面坐下，翻开了眼前的工作簿。
清越看着他，没说话，但神情表示赞同，她在心里默念：你说啥就是啥，我不跟你掰扯。
“我爸？我爸早就把这房子交给我了，你跟他谈不着。你打电话的时候也没说要统一规划呀？我把人大老远请来了，你跟我说统一规划？再说了，统一规划就统一规划，你不能好好说吗？你还是要打人呀？”清越看着他后面的两个壮汉，大嗓门回怼过去。
清越心想果然个懂行的人，竟然能从如此破旧的房子上看出祖上曾经做过官。而作为这么个大户人家的后代，她竟然落魄到要卖祖产来过活，真是给祖上丢人。到底该怪她那个没出息的父亲，还是怪老祖先泉下无知没有保佑好后代？
大肚子旁边的人说：“这是我们明景村的村长。”
清越说她不怎么用微信，老板皱着眉头惊讶了两秒，随即堆着笑脸说：“也是，像您这种大户人家，都是注重传统的，微信这东西太扰人清净了，我懂我懂。”
“你说要卖。这是带人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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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何？”村长问清越，那眼神像是随时要吩咐后面的两个糙汉把她拎起来揍一顿。
设计队的人说这房子起建的时候肯定找高人看过，无论是风水还是设计都极为高明。所以他们想尽量还原之前的风格，但考虑到商业用途，会在实用度和美观感上增加一些吸引人的现代元素。
“小何啊，我看你年少不懂事，就不跟你计较了。咱们现在正式谈谈你这个旧房改造的事情。”
还问清越以后打算做什么用，只是和村里其他房子一样，做个旅游产品用来收观光费呢，还是要做一些比如客栈或商铺的经营。清越说她能想到的是做客栈，大老远从城里来的游客当天回不去，定是要住下的。设计说好想法，你这后面有个湖，最好起两层，做成湖景房，有卖点。
做古建筑翻新的设计装修队还真不好找，还是她公司有个员工的什么老姨，说是在一个博物馆工作，托人家给找了个设计队。人家业务繁忙，不好请，还贵，但如果后期施工用他们的话，设计费可以免。
“设计师？谁让你们设计了？你问过我了吗？明景村响应政策，要进行新农村改造，怎么样改造，怎么样设计，都是统一规划统一部署，那都是有规矩的。不是随便想怎么修就怎么修的。你第一天来，我就告诉过你了，定好了是卖还是修，你要告诉我。我问过你多少次了？你自己就带人来了？小孩子真是瞎胡闹！你给你爸打电话，我跟他说！“
这事忙活了快一个星期，周末清越带人去了明景村。设计队的人绕着房前屋后看了半天，连连点头，说这是个好地方，风水好。看这房子的建制、用料、雕纹，祖上肯定是大户人家。还问清越祖上是当什么官，做的什么官家生意。
清越觉得这话说的有些道理，便让村长先回去，语气也没有软多少。
设计看清越，清越回问：“你们谁呀？”
“我不卖了。我翻修。这是我请来的设计师，过来看看房子。”清越真不明白他这个火气是从哪里来的，莫名其妙。
村长一听清越这口气不依不饶，还怪他没好好说话，自己拨通了她爸爸的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村长拿着个大扇子，在空中指指点点，那力道带着怒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痕迹，周边的小飞虫都被他吓没了踪影。
何振强打过来了，上来就一顿训：“我让你卖房子拿钱，你翻修什么翻修啊？你哪来的钱翻修？“
老板要加清越微信，说：“您上次带瓷枕来，我就看出来您这是祖上有家底的。肯定不止一个瓷枕几块银元的，以后您要有个用钱的地儿，通知我一声，我派人登门去取。”
他说“您”，清越不喜欢，她才二十五，“您”字感觉把她给叫老了。
他不知在纸上写着什么，因为肚子大的缘故，无法离桌子太近。他的胳膊直直地伸着，不然够不到本子。脖子堆着肉，只能歪着脑袋才能使上写字的劲。
清越也没好气，怼回去：“这你管不着，房子你给我了，我就有处理权。不然，你把彭兴路那套房子还给我！”
原来他就是村长，她原来接电话也没想象过村长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这模样和神情，很符合她印象里算计牟利的样子。
他管那个满是荒草的水塘子叫湖，清越憋住笑。如果是房地产商，促销文案上应该比“坐拥湖畔尊邸，辉耀流金岁月”还要夸张。
正说着，门外嚷嚷着进来三个人，为首一个中等身材，穿着白衬衫，大背头，腆着中年男人标志性的啤酒肚，带着怒气大声说：“你们在干什么？”
设计对给了个大概的报价，说具体价格还得看实际施工情况，但差不了多少。清越说这个我还得跟人商量商量，还得一个人拍板。
“对，我们通过电话。”
现在人民生活水平都提高了，村里伙食一定很好。
她给设计队的人解释了半天，设计队的人也看见了这阵势，但让人白跑一趟肯定不答应，最后只好给了一千块钱才了事。
清越最后还是加了老板的电话，心想万一哪天海先生用得上了，她就不用自己跑了。
何振强一听彭兴路的房子，不吼了，缓下语气说：“你作为一个晚辈，去人家村里办事，要跟村长好好说话。村里都是统一规划的，你要听村长的，别到时候不合规矩了又得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