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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酒家端上桌的是菊花熘鸡球。
选用的是鲜嫩的白菊花,择瓣同豌豆苗洗净控干。鸡脯肉处理加入调料搅拌成稀糊。
远远看去,扬州酒家的掌勺右手握着把大漏勺,左手一扬,把鸡糊从左往右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鸡糊穿过漏勺入油锅,滋滋啦啦一片串响。
再将炸好的黄豆状小球捞出沥油,另起锅入鸡汤,汤沸时勾芡,下鸡球、菊花瓣、豌豆苗搅匀起锅。
还没尝味道,已经被掌勺这手大开大合的绝活吸引的挪不开眼。待跑堂的将特意烧制的菊花小盏一字排开,白色菊花瓣,金黄的鸡球,点缀上鲜嫩的绿意,色形素雅。
旁人是怎么个想法,花瑟瑟不知。她已经完全被这道菜征服。
深吸入鼻,浓浓的鸡汤香气混杂一丝清新,入口鲜甜,在厚重的锅子后来上这么一碗,清心解腻。
站在扬州酒家的位置前面,吃到第四碗时,白云生出现在视线中。
“快尝尝!”舍不得将手里那碗送出去,从案桌上抢过一碗塞到他手中。
又立刻投入碗中食物,连碗底的汤汁都舍不得浪费,瓷碗高举挡住半张脸,呼噜噜一口气干进肚子,打着饱嗝意犹未尽的舔回唇边的美味。
她将叠好四个碗交给录笔计数,依依不舍的说道:“真希望天天都是秋朝节。”
白云生举到嘴边的调羹略略停顿,失神片刻后继续往嘴里送,味道在他看来也就还不错,食物于他,果腹而已。
“那个,白大人。我刚才不小心把一个叫白希尧的小公子错认成你,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花瑟瑟搓着手,一脸‘我犯了个错误’的神情,叫人好奇。
“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谁和他相似,我没敢说趁人多跑了。”
花瑟瑟看着白云生的表情,喝汤的节奏都没乱,看来对白家没有十分抵触,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那位小公子实情?
“哦,说不说都行。”尝到碗底,才算砸吧出点滋味,他长臂一捞拿起第二碗。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住在白家?”就算是胡姬生的,也是庶子,应当住在一起不是么。
“白逸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一夜春宵把我娘收进府里出征了。他夫人倒是知道,毕竟我娘刚知身孕,就被她灌药发卖了。可惜我命大,灌了药也好好的待在我娘肚里。”
说到娘的字眼,花瑟瑟总能听出他喉间划过的哽咽。抬头看他,也学她的样子举起碗喝,脖子仰的老高,似乎在刻意遮挡情绪不叫她看清。
他放下碗又说道:“我曾经潜进将军府,见过白希尧,我俩的确很像。”
“我看他似乎知道你,”回想白希尧问她时的神情,带着三分急切,“我觉得他在找你。”
她说的笃定,白云生回的淡定。
“那正好,我很想回白家。”
回去,借着白家的力量爬到更高的位置,将曾经欺辱他的人百倍奉还,特别是的白逸这个便宜爹。
瘪着嘴看他眼中的恨意,花瑟瑟在心里叹口气,又是一笔糊涂账。
还是她爹娘好,除了恩恩爱爱不管她这个意外以外,倒是没有莺莺燕燕的糟心事。
沮丧的表情让白云生误以为她是为此事忧虑,不自然的柔声道:“别多想,不是你的事。”
花瑟瑟闷闷的嗯一声。
“铛!”
锣声大振,金黄的骄阳隐入天边,比拼结束,到了决出胜负的时刻。
白云生趁机转换话题,“你猜哪家会赢?”
见他挂在僵硬的笑,脸上很努力摆出‘我没事’的模样,花瑟瑟自然不会没眼色的继续提,顺着话音说道:“扬州酒家。”
白云生眼力好,大致扫过三家位置上叠放的空盘,冲她的方向偏头道:“我猜杏花楼。”
两人站在的人群中,和无数双眼睛一起盯着台上公布结果的官员。
“此次秋朝节贡菜比拼,拔得头筹的是……”
到关键时刻停顿,吊足了百姓的胃口,众人的心不约而同的提起,各家拥趸屏息以待,眼睛都不敢眨。
“……是,杏花楼的红烧菊花鱼!”
“太棒了!”杏花楼众人弹冠相庆,年纪小的学徒开心的原地蹦起。得了贡菜的名头,接下来的三年他们将会名满全城,甚至名扬天下。
想想真是让人激动。
几家欢喜几家愁,杏花楼有多开心,另外两家就有多沮丧。
扬州酒家的掌勺安慰的拍拍徒弟的肩膀,落在花瑟瑟眼里心酸极了,她决定接下来要多多去扬州酒家捧场。
得了贡菜的头衔,杏花楼的大厨又带着学徒往楼里的方向赶。
花瑟瑟不知缘由,白云生及时开口解惑道:“今晚圣人驾临禁宫城楼,也会在城楼设宴,贡菜需要在那时呈上。”
看看天色,估计这会儿宴已开席,可真够赶的。
“我听人说,晚上还会有焰火?”说到焰火,花瑟瑟整张小脸洋溢着兴奋。
“嗯,想看我带去你个地方,观景绝佳。”说着眼神朝某个方向淡淡一瞥,他已经察觉跟在花瑟瑟身后的尾巴。
之前不揭穿,是想他回去传消息,现在带人去观景,就可以甩了。
“走走走。”一听有这么个宝地,花瑟瑟催他出发。
话音刚落,花瑟瑟脚下一空,胳膊被紧紧抓住,几个纵跳消失在人群中。
“哈哈哈哈哈……”空气中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
玲珑宝塔高九层,矗立城南,是全城最高的建筑。
白云生带着花瑟瑟一路攀至塔顶,高耸的塔顶竟有一处容纳两三人并坐的平台。
登高揽胜,整座建安城皆在脚下,微风习习,让人心旷神怡。
☆、秋朝节
抱膝托腮,花瑟瑟沉浸在脚下的灯火辉煌中。白云生与她隔了半臂距离,跨坐在塔顶屋脊上,目视远方。
秋风裹挟着凉意穿过衣襟,花瑟瑟的思绪渐渐飘远,眼神失焦,灯火化作点点星光,仿佛回到父亲过世的那日。
蜡烛几乎燃尽,她跪在父亲床榻前,施救的金针、药剂码放在身侧,只要父亲点头,她立刻就能把人救回来,再活个三五年不是问题。
可他不愿意!
想到父亲拒绝时的坚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还能清晰感受到当时的愤怒。
“瑟瑟,爹要走了,就听一回话吧。”
花都有气无力的望向她,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终于要去找她了。
也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花瑟瑟。
她眼泪鼻涕横流,撕心裂肺的在床头大吼道:“去啊!你早就可以去!娘咽气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我是累赘,是拖累你的累赘,那你去啊!”
花都心有不忍,他们生了她,却没好好待她。在妻子缠绵病榻的那几年,甚至恨极了自己的血脉。
要不是她,妻子便不会血崩难以调理。花都将自己的无能和愧疚全数怪到年幼的女儿身上。
用最严苛的标准命她学医,不许她靠近娘亲,日复一日的在她耳边说是她害了娘亲的话。
到了弥留之际,他掩藏心底的悔恨溃坝而出,浑浊的眼角流出泪珠,要是有下辈子,他再弥补自己的女儿。
现在,他要去陪她娘亲,那个在黄泉路上孤独等待他十年的女人,那个让他违抗宗族、放弃前程的女人。
花瑟瑟看他临终挂在嘴边的微笑,先是愤怒,愤怒过后,无尽的悲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她没有爹了。
只会呵斥,只会嫌弃,只会忽略她的爹也没有了。
没有了……谁都没有了,天下之大只留她孤身一人。
瘦弱的背影站立在昏暗的房间里,肩膀因抽泣不住的颤抖,脚下洇湿的地面见证了这场隐忍的哭泣。
……
将父母合葬后,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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