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5(2/2)
不知不觉，长夜即将过去，外面有熹微天光渗漏进来，将黑漆漆的乌有殿照出白寥寥的一角，也在众人周身镀了层浅淡的茸茸轮廓。
直到郞弘野站在葳蕤繁茂的花枝旁，折下一串儿红艳似火的石榴花，递给她。只是平平伸直手臂，再无多余动作。花朵盛丽丰美，他却清癯单薄。狼人族雌性对雄性的外貌要求天生苛刻，要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要高大健壮挺拔有型，雄性的过度外貌焦虑甚至一度成为社会话题。可她大概天生审美畸形，满心满眼只觉得，这样的郎弘野，甚好。
“从一开始……最开始……我就预知到了我们的未来……”
看出她的疑惑，老者嘴角漫开浓郁的苦涩哂笑。“你以为命运是能轻易改变的吗？世间万物的命运，都是世界的意志的体现，是生命之树做出的决定。神巫族的下场，已经是预知未来并试图改变的结果，却依旧惨淡无比，中有迂回，终不可改。”
“你们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怀着满腔无奈、衔着无尽隐痛，才将孩子排除在自己的命运之外，擅自为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殊不知郎赢真正的痛苦来源，并非恶魔的牢狱，令他至今无法释怀的，是自己从没被父母爱过，是自己最无助恐惧的时候，被父母毅然决然地放弃。”
“这件事，这句话，是早在本尊带郎赢到子虚山山脚下的那夜，你就该做该说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沉浸在恋爱的喜悦里，她飘了，贪心了，想象着自己与郎弘野的美好未来，第一次启动了观剧日晷的真实能力——
“灰太狼皇帝，季女士不是甘愿忍受一千多年的禁锢，才放弃改变命运的决定。她只是在自由和你之间，选择了你。”
“与观剧日晷的真实能力相比，追溯过去根本算不了什么。”抚养自己的神巫族遗老在临终前艰难地告诉自己，“它可以预知未来的走向。”
“你们俩真是一块馒头一块糕，天生绝配。”
“这样的存在，或许能一并影响身边人的命运，又或许其自身仍将被拖回注定的结局之中。”
*
隔着烫灼双眸的透明壁障，她用力地看四周，看高高的屋梁，看漆黑的地面，看郎弘野，看郎赢，一遍一遍，千千万万遍。
得过且过，凑活过吧。
没有她，郎弘野是孤零零的一个。没有郎弘野，她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一个孤零零加另一个孤零零，再怎么样也能凑个对影成双了。
男人都是害人精，不谈恋爱又不行。
忽然间，她又觉得，纵然结局潦倒，却也不那么重要了。
然而，她所看见的，却并非幻想中的美好。相反，等待自己的是漫长的囚禁生涯，还有死于魔毒发作的郎弘野的青黑尸体。
老者的意识已经随着生命力远去，浑浊的双目茫然凝视虚空中的一点，不知渴望窥见什么，沧桑的话音微弱断续地响着，仿佛幽寂的梦呓，又似空茫的谶言，令人心头发紧，惶惶然只觉自身渺小无力至极。
既然能提前知晓未来，那为什么当年神巫一脉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郎赢是你们的孩子，因彼此命运交汇而诞生在这世上。但是，在你们对各自命运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将郎赢考虑进去。”
但是，每一次，只要看到郎弘野孤独的样子，落寞木然的神情，不甘倔强的眸中火焰，她的脚步就被拖住，心也跟着顿住。一颗心再没了自主跳动的能力，密密匝匝被缠绕上红线，红线的尽头则被牢牢握在郎弘野的手心。
迎着季梦笙微颤蓄泪的眼睛，夏弥旬一字一句道：“抱一抱他，然后，向他说句对不起吧。”
“自以为做着自我牺牲的伟大事情，自以为在为珍视的人苦苦隐忍不求回报，却根本不曾想过对方是否真的需要，又是否真心想要。”
见季梦笙嘴唇微张，似要对郎赢说什么话，夏弥旬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淡声道：“与其此刻说些爱啊原谅我啊深有苦衷啊什么的，倒不如先做那件事，然后，再说那三个字吧。”
“逃吧，快逃吧，离郎弘野越远越好。离开他，说不定就能改变命运。”心里，不断叫嚣着这样的声音，逼迫她尽快做出正确的决定。
自此，这番临终遗言便成了一直蒙在她心头的一片阴翳，她一次都没动过使用观剧日晷真实能力的念头，不仅出于敬畏之心，她还自认并不需要。
*
害整挺好。
夏弥旬长长吐出一口气，清凌凌的声音像掺了冰碴子，凉意飕飕。
老者缓缓地摇了摇头，“你知道神界的光明神吗？作为白神的继承者，他都无法改变自身命运，至今还被禁锢在极乐之庭里，更何况我们。”
“可惜啊，从结果来看，你们都没让对方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而在你们看似慷慨实则自私、看似聪明实则愚蠢的行为中，受到伤害最大的最无辜的人，就是郎赢。”
不知是年轻气盛还是天真无知，她说：“我不相信，一定有例外，说不定我就可以。”
“或许吧……或许真有能超脱于命运常理之外的存在出现。一旦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轨迹，观剧日晷将再也无法映照出他的过去与未来。”
季梦笙与郎弘野相顾无言，这话从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或许还不甘不服，可唯独从夏弥旬口中出来，字字如针，狠狠戳中他们的痛处，令他们无地自容。
“季女士，你若真为拯救灰太狼皇帝而付出自己生命，他为你和你的族人创造出的自由未来，也彻底没了意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哼……谁知道呢……”
“本尊没有父母，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过一个类似的亲密存在，本尊没资格说什么感同身受，本尊只是为郎赢感到遗憾，如果可以选择，谁又想有一对像你们这样的父母！”
为什么新鲜纯净的种子，到最后竟会结出苦涩剧毒的果实？
她喃喃问：“那要强大到何种程度，才能对抗命运、扭转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