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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留在这里住一晚没关系,客轮运营不靠她,她在或不在,明早都照常发船。她着急得是取出来的两箱货物,必须送上客轮。这一错过,就要来年春天了。

    于半黑暗的路旁,她瞅着青色油漆刷过的路灯杆子,想到那个号码。她低头看腕表时间,这时候,他应当在重温鸳梦……不该贸然打扰的。

    可此事人命关天,容不得耽误。纠结权衡下,她决定试试他这条路。

    何未寻了个有电话的餐厅,给了服务员小费,把电话挪到门外,拨了电话。

    “喂,你好,”接通后,她主动、轻声说,“我是何未,想找谢骛清。”

    如她所料,电话不在他的房间,接电话的自然也不是他,成熟男人的声音礼貌而简短地回答:“请稍等。”

    何未靠在金属门边,等回音。

    几分钟后,听筒再被拾起:“何二小姐是否在法租界遇到了危险?”

    “没有,没有危险,”她快速说,“法租界关闭了,我被困在这里,想回去利顺德。一共六个人,需带两箱货物走。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

    对方问她要具体所在的地址。房间里还有旁人,低声提醒说,只要地址没用,进不去的,需在租界口见。

    于是中年男人改口,让她在租界的北口等。

    “我个人没危险,请务必转告他。”何未轻声强调。

    就算天大的事,她都不愿造成误会,用自己身处险境的理由,迫使他出面。

    “卑职明白。”

    电话挂断。

    何未怕惹人注意,让大家留在距北口三分钟车程的小路上,她独自走去租界口。今日租界封闭紧急、毫无征兆,不止她,还有不少人在木栅栏前,反复和法国兵沟通,人心惶惶。

    栅栏被油漆成白色,在夜里极醒目,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等待网罗要抓捕的人,令人不舒服,阴森森的。

    何未立到最边角,在吵闹不绝里张望栅栏外的路。天晚了,租界外的店铺的灯全灭了,远望着,除了黑不见任何景物。

    直到几道车灯的光,照到路面上,才算有了光。

    车依次停在路口,先下来了七八个人,有一个外国人面孔,余下不认识。只听得车门几次撞上的动静,再有数人下了车。何未被栅栏和车旁的人影挡着,瞧不分明,但认得出其中一个男人的身形轮廓是谢骛清。真是奇怪,两人并不熟。

    随同的外国人跑近,短暂沟通后,栅栏打开。

    谢骛清独自一个人走向这里,他单臂绑着白绑带,吊在脖子上,因为手臂受伤没法穿衣服,肩披着西装。副官追上,想给他披上厚外衣,被他挡开。

    何未不自觉向前迎了一步,立刻有两支手枪推开她,黑黝黝的枪口直接对上了她的脸,近到能闻到火药味。她不敢再动,盯着那小黑洞,呼吸越来越慢……

    谢骛清因要进租界,和人有协议,身上没带枪。

    他见远处的何未被人以枪指着,脚下的步子没停,轻对身后一挥手,车灯立时打开。在刺目的车灯里,车旁人全从后腰拔了枪,猫腰闪到光之后,一副要开打的阵势。他们这些人跟着谢骛清一出省,就把脑袋拴腰上了,完全不管什么杂碎狗日的法租界……

    “快放下,误会,全是误会。这是客人,客人!”负责沟通的外国人呵斥出声,高举着手里的特许通行证,就差把通行证按到法籍长官脸上了。

    长官见通行证,拿到手里细看,即刻低斥了两句。在长官的呵斥下,法国兵先后放下枪。

    何未马上退后、离开危险区域。直到谢骛清走过被挪开的栅栏,站到她的眼前。那对漆黑瞳仁像浸了冰水似的,先看法国兵,逼得他们悉数让开。

    他这才望过来,像把她笼在了目光里。

    “吓到了?”他竟然笑了。

    ……

    谢骛清对她伸出了左手。何未见他眼里没冒犯的意思,约莫懂了。

    她抬手要抱,被他身前吊着的手臂挡住,不得不状似柔弱地低头,从西装下抱住他的腰。脸就势贴上他的衬衫领子,属于一个男人、受伤的男人才有的混杂着皂香、酒气和外用药物的气息包拢住她。她脑后,他的掌心压到上头。

    烫得不像他的手。

    两人其实都没抱实,看上去热情似火,除了她的脸靠在他肩上,身体尚隔着一段隐秘的距离。她毕竟还是个没和人亲密过的女孩子,手摸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一动不敢动。这便是……逢场作戏么。

    “还要……做什么?”她以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征询他。

    耳旁有时重时轻的热息,来自于他:“不用。”

    ……

    谢骛清移开压在她脑后的手,松开了她。

    “想住哪里?找个你喜欢的地方。”他问,声音平常,说给旁人听的。

    住哪里?她没回过神。

    “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此刻都出不去,”他告诉她,“明早,我替你申请了提前离开的通行证。今晚,我们住在法租界。”

    栅栏被抬回远处,负责沟通的法国人都没进来,当然也包括外面他的人。

    她随后明白,他为她的一通电话,独自一人进了这个——今夜只能进,不可出的租界。

    第6章 灯下见江河(3)

    “车灯光……”她轻声和他交谈,装着小情人的语调,“原来能做躲避物。”

    那一束束灯光真是好东西,照的敌人睁不开眼,还能隐蔽自己。

    “没见过?”他笑问。

    她“嗯”了声,头回见深夜对峙。

    “晚上给你慢慢讲。”

    谢骛清不再逗留,背对栅栏,走向租界深处:“车在哪里?”

    她指右侧路口,刚才的逢场作戏让她不自然了两分钟。但很快她就自我开解,只当是老同学之间的交流,新时代了,碰上格外热情的同学,如此拥抱也有可能……

    他始终没回头看。她留意到,租界外的汽车灯光还在,他的部下们想必担心他,不愿离开。“我没想让你过来,”她以为来得会是接电话的男人,“你现在太特殊了,独自一个人在租界,没人能保护你。”

    他倒不是很在意这个。

    老头子们留他在这里,是想封他父亲的口,如果他死了,不止没了牵制的东西,还结下了生死大仇,不合算,所以必然会想办法保护他。而那些藏在暗处,想借此机会让他客死异乡的魑魅魍魉,应该来不及闻着血味追过来,毕竟此刻,想出入法租界难如登天。

    “别人来,未必能解决你的困境,”他告诉她,“我来,最方便。”

    “一个谢骛清就是一个团?”因为他冒险而来,她心里待他更亲近了,不觉开起玩笑。

    谢骛清摇摇头,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至少值一个师。”

    她被引得笑了。

    他言归正转:“先找住处。”

    谢骛清同她并肩而行,始终保持着一人距离,用礼貌划清了距离。

    茂叔等得焦急,见她带着谢骛清出现,难免惊讶。何未轻声说:“今夜没人能出去,我们需找一家饭店住。”

    茂叔领会,为他们打开轿车门。

    何未同他坐进车里,隔开了外头的严寒和租界口窥视的目光,她放松了,关心他的胳膊:“你这伤怎么来的,严重吗?”不是见佳人吗?何至于伤到。

    “小皮肉伤,一个意外。”

    他简单说,无意多谈。

    “去法租界最好的饭店,”车刚启动,谢骛清就对前面茂叔说,“务必定一个情侣房。”

    茂叔方向盘险些没握住,但还是很快领会了意思,顺便从后视镜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未来姑爷的这个有名的谢家独子老同学……

    茂叔虽因为货物的特殊,不便动用太多人脉关系出租界,但找个饭店还是极方便的。

    他们只开了同楼层的两间房,一间给她和谢骛清,另一间则住着两箱货物和全部跟随而来的何家人。大家一夜不睡不重要,人不能分散开,避免人或货物有事。

    法国人的酒店内装潢,远比英租界的浪漫。

    满室贴着金浮雕的家具,墙角有鎏金座钟,抬头是水晶吊灯,窗帘也是暗金色。窗帘下坠着长长的绳穗,如同被人洒在地毯上……更别说那张看上去就能睡四个人的柔软大床了。

    窗边的墙角,有一个深紫色的丝绒沙发,单人的,沙发背上以金线绣成了一朵绽放到极致的玫瑰。谢骛清仿佛看中了这个沙发,从进门就坐定,再不去别处。

    一为避嫌,二不想离太近,让她察觉身体的热度。这一次似乎烧得格外凶狠,酸痛从骨头缝里蔓延开,不过,有伤口的疼压制着,还算好。刚被去了不少腐肉,正疼得兴起。

    何未要人送了水果和茶水来。

    人走后,见他没挪动的意思,给他倒茶:“这家具,像上世纪的。”

    “要再早些,”他陪她聊,“像路易十六的喜好。”

    何未惊讶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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