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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富有四海，这老头子也算救他一场，易沉想着，等他回去，他要给这老头一箱的金子来感谢他。

    他腰背佝偻，只有一条胳膊，身上还散发着淡淡臭味，斑白的头发用一个破布条系着，脸上的皱纹犹如沟壑。易沉却莫名有些心酸和不舍。

    易沉眼睛一亮，他触类旁通：“你是说，用那些豪强的土地做诱饵，让江南的百姓造他们的反？”

    周庆唏嘘不已，他弯腰用仅剩下的那一条胳膊行了个抱拳礼，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拳头悬着，他老泪纵横：“二位贵人一路顺风。”

    在易沉心里，顾舒无所不能，遇到困难找顾舒，她一定有办法。

    易沉连忙扶起他，抿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开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你开口，我……日后给你。”

    他又提出了疑惑：“能行吗？南王手下兵强马壮的，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哪能打得过精心培养的精兵？”

    他答应了周庆的，要让他看见太平盛世。可周庆那把年纪，天知道还能活几年，他必须速战速决。

    顾舒：“……”

    光影交错，小巷里只有这老翁的抽泣声，他字字泣血，空荡荡的一只袖子挂着，身体微微颤抖，岁月已经在他脸上刻下了太多的皱纹，可他举着的那只手臂依然坚定，想来，二十年前他在寒冷的边关和蛮子拼命时，也曾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更何况。”顾舒眼底掠过一阵锋芒，意味深长说了句，“别忘了，那些将士家中也是贫农啊……”

    提到这个易沉就精神了，他崇拜地凑到顾舒身边：“舒儿，这就是话本里武林中人说的易容吧。”

    找到了接应的人就好办了，顾舒和易沉拿到了属于他们的“户籍”，一路相南，顺利的来到水师驻地，上船，一艘装满了精兵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船驶出了江南。

    易沉眼里写满了震惊。

    “南王揭竿而起造反了。”易沉一把抱住顾舒，下巴放在顾舒肩膀上，语气凝重，“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江南给打下来。”

    周庆浑浊的眼眸湿润了，他曾用一条胳膊换了两条来进犯中原的蛮子的性命，可没想，回乡以后本以为能安稳过余生，却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上。他能拿得起大刀去砍蛮子，可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妹一个个饿死……

    他看着周庆，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一只手落在周庆举起的拳头上，半包住他的拳头，似承诺似保证：“以后会好的，以后，不会再有人饿死了，那些杀人的人都会偿命的。”

    “？”

    “到地方了。”顾舒停住脚步，转身。

    这一路沿着小巷子七拐八拐地走，顾舒脚步一顿，她抬头看了看这家名为仁和堂的药店，黄木的招牌一小角落里标着一个不甚明显的桃花印记，桃花七瓣，微微在招牌上凹进去。

    易沉闷闷不乐地坐在船头，目光放空的看着江面。

    ……

    他会让周庆看到那一天。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这就是化妆，还是粗糙的不能再粗糙的化妆。

    易沉真心发问：“顾舒，我该怎么办？”

    顾舒坚定地点头：“我们要相信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

    所幸现在会画画的人少，只有朝廷钦犯才会绘制画像，寻常百姓就是一句话描述一下特征，类似“眼下有痣”“歪嘴”“三角眼”之类，比较好伪装。

    一手修长白皙，一手黝黑干枯；一手成掌，一手握拳，一人年轻力壮，一人垂垂老矣。

    他的兄长和两个妹妹，都是死在了十二年前的那场饥荒里，本来不至于死的，是那些老爷们，抢走了家里剩下的粮食，说要交佃金。

    顾舒想了想，心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来。她认真地托着易沉的下巴，缓缓道：“首先，我们需要一句口号。”

    他想要什么……周庆苦笑一声，辛酸道：“小老儿没什么想要的啊，孑然一身，眼看着也活不了几年，只希望陛下能平定江南之乱，少征赋税，小老儿也能安稳些……”

    周庆抽泣着擦擦眼泪，一双眼睛已经昏花，他抱拳：“贵客若是能见着陛下，还望提一声，小老儿求他为俺们百姓做主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他们不是人啊，种十斤的粮食，他们要收走七斤，百姓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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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地主，分田地。充分调动广大人民百姓的积极性，为共……不是，为天下苍生奋斗终身。”顾舒竟觉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发光。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易沉郑重地点点头：“你会看见那一天。”

    他眼泪啪嗒往下掉，一只拳头举着，眼睛红肿：“贵客，小老儿哥哥和妹妹们死的冤屈啊，他们都是好人啊，可他们最后吃观音土，啃树皮，老天还是没饶了他们……”

    可不是吗，吓死他了。原来这进城可就是看看户籍就让进去，谁晓得今日竟然还要户籍上的字和人对上。周庆几乎吓的两条腿都软了，多亏顾舒一早就早有准备的拿了一堆锅底灰和胭脂粉简单画了脸。

    微凉的江风吹过，顾舒缓缓走到易沉身边，在船木上坐下，挨着易沉，侧头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