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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姜素莹的日子也并没有轻松许多。
距离上次和张怀谨饭店一别,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起初她还能耐得下性子等待,毕竟心里有个念想。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开始逐渐焦灼起来。
难不成张怀谨真的没听懂自己的留言?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姜素莹一颗心几乎都要蜷起来,寝食难安。
吃不下、睡不着,落在旁人眼里,都成了和廖二爷闹脾气的证据。
两个人这才在外面见了一次面,三小姐就耍起威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一向神隐的大太太都坐不住了,冒出头来,押着姜素莹念了半日《心经》,非得改改她这个骄横的脾气不可。
一整套“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下来,姜素莹算是明白了。
家里人救不了她,也不打算救。就连菩萨都不过是尊瓷人,苦海之中,只有她能救她自己了。
可怎么救?姜素莹也有点茫然。
而就在这档口,傍晚的报纸送了进来。姜素莹坐在卧室的床上,没报太大希望的展开,匆匆扫过之后,却突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几乎要跳起来。
——她竟然真的收到了张怀谨的回信。
说是回信也许并不准确。因为自打放弃去见廖海平,姜素莹便丧失了唯一的外出机会,连饭食都要靠仆人送进来,更不可能收到外男的来信了。
但好在三姑娘爱读书,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情。如今她被关在屋里,实在无聊,央求家里人每日给她买些报纸来读,这要求听上去也十分合理。
张怀谨的消息便是这么传进来的。
这封消息也是刊登在报纸上的一则文章,写作的方式是完全按照姜素莹的指示来的。
在先前姜素莹写给张怀谨的社论中,抛开句子的起承转合,留下的关键词大抵有:【受困,解救,逃离,切勿打草惊蛇,切勿声张,报纸交流,盼速回信】等等。
她有意留下庞杂的线索,这样张怀谨只要能解出里面的一半,两人便能沟通上。
而对方显然智力够用。
在这篇新刊登的《小论梭罗与瓦尔登湖》中,张怀谨便采用同样的方式,给足了姜素莹信息。
姜素莹抓起一只钢笔,在报纸上涂改起来。一个小时后,她解出了这封回信。
这是一个颇为大胆的计划。
因为制定的仓促,有些地方谈不上尽善尽美,但如果成功,也许真的能够从此逃离升天。
而若是推算无误,逃离的时间就是明天。
姜素莹不敢声张,握着钢笔的手开始出汗,一颗心跳的太快,几乎要蹦出腔子。
她从椅子上豁然起身,在卧室里一圈圈的走起来,一字一字默念背诵起报纸上的答案。恨不得生生刻进脑子里、刻进心里,半点不要忘记才好。
那模样竟有几分像大学校考试前。
那时节她穿着长长的睡裙,在女子宿舍的走廊里举着烛□□自徘徊,边走边默默温书。大抵是脑子够用,哪怕临阵抱佛脚,最后也能混出个不错的成绩来。
而这一次,她也一定能成功。
不,是必须成功。
姜素莹几乎不敢设想失败的后果,单是想一下,身上都要打出颤——后半辈子都要被关在牢笼里,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胡思乱想只会浪费时间。
她咬牙把眼光集中在纸张上,十五分钟后,总算背了个完全。
姜素莹推开卧室的窗户,放了些风进来。之后把报纸上写满钢笔字的版面被整齐裁下,用蜡烛小心点着了,碾成一堆灰烬,洒向露台。
再然后,她站在卧室里,认真环顾起四周来。
衣服是不能收拾的,首饰怕也带不走,会被看出端倪。
那么就还剩下——
钱。
姜素莹掩上窗户,从梳妆台下把皮箱小心翼翼拖出来,用尽量小的声音打开。里面装的净是些她四处游历时买的精巧玩意,有万花筒、水晶球,还有滴里嘟噜的赛璐璐手串。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皮箱夹层里放着的钞票。
姜素莹默默盘点了一番,加上才挣下的稿费,满打满最后凑出八百多元。这薄薄的一小叠,就是未来几个月她的全部身家了。
姑母留下的地契和银票,早三年前就委托给父亲保管了。姜素莹心性浅,只觉得一家人不分你我,压根没想过会出这样的变故,如今这笔款子是铁定要不回来了。
但好在只要人是自由的,有手有脚,就能赚钱。
姜素莹重又把钞票数了一遍,这次分成了两半。一半卷成一小卷,放在手帕里包好,歪七扭八的缝在旗袍内衬里——她是不大会做针线的,但人在危机面前,大抵会被激发出一些潜能。横竖丑也丑在里面,旁人也看不见。
而另一半被她放在了枕头下面,那是姜素莹留给乳母的钱。乳母明天下午打扫的时候,一定会发现。
这个家是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每个人算盘打得噼啪响,各有各的嘴脸。此番若是能成功离开天津,姜素莹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乳母。只是眼下她自身难保,只能留下些钱给乳母,多少是个偿还。
好一通忙活过后,姜素莹脱下睡裙,换好夹着钞票的旗袍,合衣躺下。
然后她开始等。
等待天亮。
这一晚是怎么熬过来的,姜素莹自己也说不清。
大约是合眼迷糊上一阵,便梦见有人追她,于是急慌慌睁眼,后背是一层黏腻的冷汗。
屋子里没有钟摆,她却依稀能听见时针咔嚓作响走动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打在心上,让人惶恐不安。
许久之后,天终于亮了。
起初只是翻出一条浅显的鱼肚白,紧接着红彤彤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猛地跳出来,活灵活现的洒满整个露台。
渐渐地,门外隐约响起下人们走动的脚步声。
“早起的粥热好没?老爷要吃小菜。”这是在准备早饭了,应该快要七点。
姜素莹估算好时间,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夜没怎么合眼,她脸上的颜色不大好看。简单洗漱过后,狠狠敷上几层粉,才敲响了房门。
“三小姐,怎么了?”外面有人应声。
“我要去见廖二爷。”
有了头一次去城郊厂房的经历,姜素莹是获得了一些信任的。
房门很快被打开,管事的笑道:“三小姐怎么这就想开了?现下还早,先把饭用了再走也不迟。”
“我要赶着去给二爷赔罪。”姜素莹说得坦荡,露出一个笑模样,“宜早不宜晚。”
管家原本有些犹豫,但见姜素莹一脸理直气壮,反倒不敢拦了:小两口吵架,最忌讳外人掺和,万一真得罪了谁,这事可就不美了。
于是他退了一步,招呼起马夫套车。
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
姜素莹心脏砰砰作响,却还要假意自然,下楼时差点同手同脚,把自己绊上一跤。还好管家走在前面,没顾得上回头,这才没漏了陷。
门厅就在眼前,只要上了车,就是成功的一小半。
姜素莹理了理裙摆,把后背挺直,准备走出点气势来,原本该去套马的马夫却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跑什么跑,不成体统!”管家斥道。
“不用,不用备车了。”马夫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为什么?”姜素莹诧异道。
“二爷,二爷亲自来了。”
门一打开,廖海平果真正站在外面。
他穿得齐整,一双点墨似的眼睛望向姜素莹。本意只是注视,却叫姜素莹一颗心狠狠往下坠,腿上都发软。
“三小姐,您不是正要去找二爷嘛?这不赶巧了!”管家一拍手,笑成一朵花。连马夫不明所以,都跟着嘿嘿嘿起来。
满屋子荡漾着笑声,似乎这场景是天下最值得快乐的事情了。
姜素莹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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