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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量起姜素莹起伏的前襟,只觉得象牙面衬在天青底上素净好看,就是衣服布料差点火候。还是瑞福祥的丝料地道,等回头得给姜素莹置办两身。
廖二爷的内子,不能穿得差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谁也没开口。
就在这时。
厢门被打开,有人从外面进来,满脸喜气洋洋:“二爷,茶泡好了——哎哟!”
老孙自认为等的功夫已经足够长、留足了主子们谈话的空间,这才端着茶水进屋。结果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廖二爷和姜姑娘脸对脸站着。
他被唬了一大跳,连忙把茶盘落在乌木桌上:“我可什么都没看见。罪过,罪过!”说完抽起自己巴掌,低着头往后退,简直要屁滚尿流。
——打四老爷那次起,每回进二爷的房都出乱子,往后他可不敢了!
这一出小小的闹剧打破了方才的局促。
廖海平终于离开了姜素莹,隔着案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喝茶。”他说的简略。
姜素莹依言端起茶碗,并没有喝。
她手有些不稳,茶水虽然没有泼出来,但在瓷杯子里打起转,一圈圈漾开,直撞到杯壁上、摔出个头破血流才停下。
她不喝,廖海平也不催,就这么瞧着她,仿佛这就是天底下最值得满意的一件事了。
花了些时候,茶面终于平静下来。
姜素莹抬起杯托,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起来。水滚烫,进了肚子像落火,烧着五脏六腑,却也坚定了一些念头。
要铤而走险,就得走到头,害怕没用。况且她本也没想着真能几句话就说服对方,不过试试罢了。
既然试不成,那就只能采取备用计划了——虽然风险大得多。
姜素莹想毕,把滚烫的茶水全喝了下去,中途甚至还强迫自己吃了两块点心。点心是起酥面活的,咬开里面是枣泥,油润香甜。
然后姜素莹开口:“点心还有么?”
廖海平难得流露出些表情,在眼中一晃而过几分诧异——他没料到她这么爱吃点心,更没想到在刚才那番被堵死的谈话后,她会有胃口。
“有。”
点心再呈上来时换了样式,豌豆黄一切四块,杏仁酥比拇指大不了多少,全都是入口即化的尺寸。
估计是下人也怕姜姑娘吃撑,有意做的精巧些。
姜素莹捻起一块豌豆黄,用嘴抿化了。抬头时看廖海平在瞧她,突然毫无城府的问道:“你吃不吃?”
廖海平摇头。
于是姜素莹独自把碟子上的豌豆黄吃的一干二净,甚至还嫌弃起杏仁酥来:“我不喜欢这个,太甜了。”
——她全然不再提起自己不愿嫁人的话题,好像这个议题一旦被廖海平否决过,便不值得再说似的。
廖海平若有所思的看着姜素莹,摩挲起手上的扳指。
半晌他道:“不爱吃,以后就不再上了。”
无伤大雅的小事,依她就是了。
姜素莹拍净手上的点心渣,沉默了很久。
之后她抬起眼睛:“二爷,我承认我先前对您有误会。就论刚才那些点心,在家乳母都不会纵着我随意吃,怕我偏食。您却不管我,可见您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体贴的。”
那份枣泥糕和豌豆黄好像彻底收买了她,让她改变了一些心意。
廖海平没应,因为他猜姜素莹会接着说下去。
果真姜素莹又道:“我原本一想到成亲之后就会离开家,心里就害怕起来。我本来就有些孩子脾气,所以才时常犯糊涂。但刚才细想想,其实像您这样的人物,城里能有几个。再说家里也不再自由——二爷,实不相瞒,我前段时间应下一门营生。今天又到了交稿的日子,父亲却不许我去报社,哪怕是来见您,都求了很久。”
她说完叹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些忧愁。
廖海平没见过姜素莹叹气。
对方对着他,永远都是紧绷的、恐惧的。以至于这突如其来的一点忧愁,都让她更饱满了,显得有血有肉。
当然自打出生到现在,也没人夸过廖海平体贴和亲切。
这简直像句笑话了。
但姜素莹的眼神如此真诚,眼仁黑且圆,简直像围场上初生的鹿。她肯主动和他交流困扰,似乎是真的觉得他值得信任。
“您要是有空,能不能陪我去?有您作保,我家的马夫也不会阻拦了。我保管交了稿子就走,之后这营生肯定是不再干了。”姜素莹如果想讨好一个人,是很能让对方欢喜的,“我发誓以后老老实实的,都听您的。做人得有信用,是您说过的,我都牢记着呢。”
堂屋里没有时钟,姜素莹又不会看滴漏的刻度,时间的快慢全靠自己估摸。在等待廖海平答复的时候,她心脏跳的飞快,一下下泵血,冲的脸都发红。
一分钟、要不就是三分钟过去了,廖海平都没有回答她。
就在姜素莹几乎开始犹豫起自己是不是太冒进时,廖海平终于开了口,冲的却是堂外。
“备车。”他说。
天津城这么大一点,有自己跟着,姜素莹还能翻出手掌心不成。
***
新文报的卢主编还没有得到姜素莹定亲的消息,因此对于廖海平的出现十分诧异。
对于廖二爷其人,他略有耳闻。但大抵文化人是不常和这样的人物打交道的——瞧瞧二爷带来的那些手下,各个看上去凶神恶煞,不大好惹。
老孙是不惮于替主子向外界传达喜讯的。
一番唾沫横飞的介绍后,卢主编连忙道:“恭喜,恭喜!”
姜素莹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这场对话。她面上是和气的,打开皮包,把稿子抽出来:“实在对不住,晚了一天。”
卢主编刚要接下,廖海平却突然开口:“麻烦给我。”
卢主编一愣,转手把稿子递给了他。纸上一面是英文,字迹密密麻麻,圆滑的像蜘蛛爬。另一面是汉字,天圆地方的工整。
廖海平细细读了一遍,中文那面无非是些社论,谈政局和看法,没什么特殊的。
他把稿子还给卢主编,问道:“英文写的是什么?”
这回姜素莹开口了:“写的是……”
她才写完这篇社论不久,内容记得牢,轻松就能复述出内容。只可惜才说了个话头,就被廖海平截断。
“我在问他。”二爷指着卢主编说。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尤其是廖海平带着的那些下手瞪起眼睛,直勾勾的盯住卢主编。
卢主编不知原委,打了个磕巴,翻译起来。他叙述的内容和姜素莹中文写的差不多,可见姜素莹确实是一字一句译的。
廖海平听罢,点了点头。
他有他的顾虑。毕竟有前车之鉴,姜素莹若是借着递稿往外传信,就不大妥了。
这厢危机解除,姜素莹沉下脸,转向卢主编:“说来惭愧,卢先生,我这次是来辞工的。”
卢主编是个文明人。
他瞅了眼廖海平身后的打手,连姜素莹还去不去上海都不敢再问,就连忙应下了。
***
从报社的小院出来,已近中午。
“二爷,我没骗您罢?”姜素莹边往马车边上走,边有点气鼓鼓的嘟囔,“做人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廖海平没回答,单是掀起帘子,语气平和:“上车。”
再次坐上廖家的马车,有种一回生二回熟的意思。姜素莹好像闹起小脾气,也不说话了,靠窗掀起一条小缝。
从新文报回姜宅,要途径五大道。沿途全是热闹场所,一晃一家馆子,一晃又是一间舞厅,处处人头攒动。
五天没能外出,街上的景色都显得格外新鲜。
秋风一股脑往里涌,姜素莹贪婪的呼吸起来。多好,自由的空气。
路过新世界电影院时,墙上悬着幅巨大的海报。姜素莹见状喃喃道:“嘉宝的新电影上映了,我竟然不知道。”
她好像还是小孩心性,明明刚才还在赌气不和廖海平讲话,一晃便又忘了。
廖海平瞥了一眼窗外,海报上画的是一个丰满的金发女人,胳膊环在男人脖子上,两个人没羞没臊的贴在一处,几乎要接吻了。
姜素莹叹了口气:“我是很想去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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