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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饭店颇为现代化,拉了电灯,就是电压不稳,灯泡一闪一闪的。
姜素莹被晃得眼花,干脆扑倒在床上:“疯狗咬人,是人的错,还是狗的错?”
二姐一愣:“自然是狗的错。”
“那不就得了。”姜素莹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的,“廖五咬你一口,该挨砍的是他,和你有什么干系?”
“可是我毕竟脏了……”
“脏了有什么要紧,洗个澡不就干净了。”
姜素莹受的教化不一样,十分不讲常俗。逻辑却充分自洽,叫人挑不出理。她说完掩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刚才思前想后的盘算了一通,这会儿脑仁生疼,开始犯困。
二姐坐在床边上,静默了好大一阵子。再望向床上时,发现姜素莹已经没心没肺的睡着了。呼吸绵长,看着就叫人踏实。
二姐爬上床,凑了过去,像那年在庙里一样紧紧挨住妹妹,两个人柔软的手臂贴在一起。
她突然得到安慰,不想再哭了。
翌日林近生收到小常带去的口信,果真拎上包袱,偷偷来了饭店。好端端一个斯文人,这段日子吃不下喝不下,瘦的脸凹进去,倒像是得了痨病。
他和二姐见着面,你瞅着我,我瞅着你,眼珠子串成一条线,激动地话都说不出。
姜素莹自觉功成身退,应该给这对苦命鸳鸯让道,于是把剩下的票子抽出一大半塞给小常,让他加一满缸油,送二姐往承德去了。
房间蓦地空下来,姜素莹也没走,又老实躲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上,她手上的钱花的差不离,于是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决定回家受罚。
估计要挨一顿打,至少是一顿骂——别看她先前在二姐面前装成个大人样、一副十拿九稳的态度,实则这篓子捅的太大,应该如何收场,她心里也没底。
日头才上升来,照到地上一片白斑。
姜素莹孤身从饭店出来,用草帽盖住脸,准备寻一辆黄包车来坐。
磨蹭到路边,等了几分钟,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素莹?”
姜素莹掀起帽子,发现不远处一个衣着摩登的年轻人正冲她挥手。
天津城里认识她的人少,对方声音也颇为熟悉。姜素莹想了想,记起他是谁了——是同船去留洋的张怀谨。
这位老同学念的是医科,又比她早回来两年,交集不算深厚。所以姜素莹乍一看他,差点没记起姓名。
张怀谨小跑过来,态度热情极了:“还真是你!刚才隔得老远看不真切,但我想城里除了你,也再没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了。”
他爱时髦,穿着的西装颇为紧身。这么一点路就出了汗,金丝眼镜直往下滑,差点盖到嘴上去。
姜素莹被他的滑稽模样逗笑了:“你倒是会说话。慢点跑,别着急。”
张怀谨不好意思起来,憨头憨脑的摘下眼镜。一边擦拭镜片,一边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闲逛?”
姜素莹身上背着一笔糊涂账,又没法倾诉,眉毛应景的耷拉下来。
两年没见,张怀谨倒是会看人眼色了:“天这么热,要不要去喝一杯果汁?”
姜素莹动心了。虽说早晚都要挨一刀,但是如果能晚点也好。她想了想,重新把草帽盖回脸上:“就一杯,之后我就要回家去了。”
***
张怀谨推荐的咖啡店生意不错,店家和他相熟,好不容易腾出两个靠窗的位置。
果子露冰镇在玻璃杯里,喝下去甜且润,叫人打出小小的激灵,灵魂上都清醒。
两个人聊了一小会,姜素莹倒是对老同学有了新的感悟。张怀瑾现下在圣马丁医院里做大夫,很是做出一番成绩。
“我也想找一门营生,总吃家里的也不成。”姜素莹感慨道,用吸管搅动果汁。
“女学我没有门路,不过有家报馆的编辑常来我这里看病。据说他那边在招翻译,你英文是好的,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
姜素莹自然愿意,不过眼下她有更值得发愁的事情。
“你说人腿被枪打断,多久才能好?”她寻思张怀谨是医生,多少应该清楚这个问题。
张怀谨简直要惊骇了,手里的咖啡都泼出来些:“你你你……把人腿打断了?”
姜素莹噗嗤一声笑了,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人。
“我哪里会用枪。”她笑过之后,深感自己惹上大麻烦,果子露也不想喝了。
张怀谨暗自长舒了一口气——他是生怕姜素莹出事的。
他看着姜素莹面色沉下来,很想替她分担忧愁:“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说给我听听?”
回来这么些天,姜素莹在精神上一个说得通的人都没有,简直憋闷极了。如今突然听到如此体贴的问候,心里蓦地轻松了些。
她犹豫了一下,隐去二姐被抢这一节。含混的说自己为旁人主持正义,结果惹上恶霸,很是怕家人牵连,又怕家人生气。
说完看向对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小鹿似的。
张怀谨被这一双眼睛看得心脏乱跳,几乎要捂住胸口了。
——上学时姜素莹太漂亮,身边围着的男同学多得像草堆。张怀谨偷偷写了好多封信,临到跟前因为缺乏勇气,没有一次成功送出去。
原本他把心思放下了,觉得自己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再遇见姜素莹,还能和她说上这么长的一段话。
所以这次相遇,一定是命运的指引,是老天派给他救美的机会。
张怀谨心里的英雄主义几乎要膨胀成气球了。
他立刻放出豪言壮语:“别怕!我来帮你。”
第5章 差事 一辆老式马车停在街角,帘子半掀……
姜素莹没有领悟到他爱情的真谛,单是觉得老同学很够义气。
她将一杯果子露喝的干干净净,把玻璃杯往前一推:“不是帮不帮的问题。”
是不能拖人下水。
张怀谨不懂,见状还以为她不信自己。于是立刻伸出手,表起忠心:“下火海我也是愿意的。”
指尖擦过姜素莹的腕子,又像被烫了似的,急忙缩了回去。
这一点痒让姜素莹的眉头舒展开,露出一个朦朦胧胧的微笑。老同学不明原委,推了推眼镜,也跟着不知所措的傻笑起来。
张怀谨这人属实不错,一团热烘烘的孩子气。
姜素莹这么想着,随意侧过脸。
咖啡店窗明几净,临街的景色一清二楚。一个穿灰布衫子的老奴正在道边鬼头鬼脑的张望,见她瞧过来,急匆匆的转身走了。
***
张怀谨虽然派不上大用场,但他有汽车,可以捎姜素莹一程。及到小洋楼门前,他又生出新的主意,一定要登门拜访。
“难得来一次,想和长辈问声好。”张怀谨说得有几分害臊,攥住自己的袖口,大姑娘上花轿的架势。
秋老虎厉害,姜素莹看他热出一头一脸的汗,心里突然觉出一点奇妙的柔软——大抵对着这么个扭扭捏捏的模样,很难叫人说出个“不”字。
“一会要是和我一起挨了骂,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她说。
宅子里气氛肃穆,连清扫门厅的下人都拿着劲,动作比先前积极很多。
姜素莹暗自稀奇,一打听,原来是姜老爷子回来了。她心里抖了一下子:“父亲不是在北平么?”
“你还有脸问!”
姜素莹抬眼,看见亲爹一边呵斥道,一边打楼上下来。
姜老爷子一向信仰和气生财,因此圆脸上总是挂着笑。久而久之和面皮融在一起,叫人分不出真假。但眼下他脸上隐隐发黑,可见这一通火憋得不小。
姜景泰是前天给老爷子打的电话,说是二姑娘跟人跑了,姨丈家的儿子也一同消失,三姑娘更是不知道躲去哪里。
“不得了了!爹,汽车……都叫人开走了!”姜景泰说得磕磕绊绊,那架势像是遇上劫匪。
这下姜老爷子有天大的生意也坐不住了,急忙坐上特快列车回了天津。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拎着东西跑去廖公馆赔罪。
到了才知道,女婿被打进医院了。医院不接待访客,于是他又一路颠颠跑去廖家祖宅,吃了个闭门羹。
能管事的廖海平说是没空见客。苦苦等待一天后,对方传来的一句口信:“这事我知道了,还请姜老爷子早些回去。”
怎么知道的?知道什么了??知道了然后呢???
廖海平惜字如金,倒是把姜老爷子嘴上急出一连串燎泡,疼的龇牙咧嘴。提心吊胆好一阵子,姜家的铺面没挨砸,进港的货也没被扣下。
整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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