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4(1/1)

    京中人如是想。

    病中几日,不只是侯府,连懿宗都指派了宫里好几位用惯了的医术高明的太医前往探望孟闻缇,这一举动又引起了众人的热议:

    这究竟是出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还是高位者对棋子掌控,懿宗总不做没有道理的事情。

    而孟闻缇则是浑浑噩噩睡了好几日,本就精神不佳的她更像是一只打了霜的茄子,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宫中的小宦官领着圣旨来报。

    孟闻缇萎靡不振地躺在床上,眼神黯淡:“我不愿接见。”

    涟娘气急:“郡主,这可是圣旨,你快些起来吧。”

    她闭上眼翻身假寐,再不出声,涟娘只得起身推门而出向门外人谢罪,小宦官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门边面无表情的锦衣男子,男子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无事”,随后轻轻推开木门,一步一步走进侧卧在床的女子。

    见女子没有动静,男子自袖中掏出明黄的玉轴圣旨,语气波澜不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色为矞,鸿禧云集。钦乾殿太尉季眠,豫陵绅宦之后,筮仕四载,节操素励,才德起于羽林,清约闻达朝野,经明行修,忠正廉隅,近弱冠之年无有妻室。孟氏长女,京城世家之后,行端仪雅,礼教克娴,盖孟氏诗书传家,执钗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闺。潭祉迎祥,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孟氏授怀宁公主,赐册赐服赐封地,垂记章典。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钦此。”

    他的声音如融化的细雪,凌冽中又带了一丝暖,干净得似春风。

    她缓缓睁开眼睛,自床上坐起,乌黑的发从她肩头滑落,她的眼眸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这是季太尉自己求来的吗?季太尉是早已芳心暗许了吗?”

    没头没脑的话,似揶揄似玩笑,终究是藏着几分真心的委屈。

    季眠万年不变稳如泰山的姿态终于有了一丝动容,虽目色渐沉漫过凡俗情意,但依然行礼恭敬提醒道:“郡主……”

    孟闻缇翘起嘴角,凑上前去用唇碰了碰他的鼻尖:“郡主慎言。季太尉总是这般无趣。只是,从今往后,不该再唤郡主了吧?”

    她笑得宛如新生的鲜艳红莓。

    “不过,我就是喜欢啊。”

    她将头靠近他的心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戏,我差点就演不下去了,万幸,最后还是你。”

    季眠抬手轻抚她的青丝:“你受苦了。”

    孟闻缇摇摇头,露出半张脸,用目光描摹他的侧脸:“我不苦,反倒是你,如何让舅舅松口的?西覃那边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在战场上曾与西覃的领将结识,他是个识大体的人,这些年大瑜与西覃相争,已是两败俱伤,再加上当年大瑜割地迫不得已,西覃的抢占也是胜之不武的事实,我便求他帮忙,暗中向西覃皇帝重提旧日两国婚约以重修为好。此事,我冒险以懿宗对你,对长公主,对景昭侯的情谊为筹码,赌他不忍你代为出嫁,同景昭侯府撕破脸,方可化被动为主动。所幸,我赌对了。”

    “那杜府?”

    季眠眼神闪烁,想起孟闻缇初入佛光寺之际,他暗自蛰伏等待时机,进宫面圣偶遇杜曜云,这位雍容华贵的贵公子拦住他的去路:“你既对她无意,何故非要惹她付出一腔真情,你既对她有意,又何故令她芳心错付宁青灯古佛一生?你若担不起这责任,何妨提防我?”

    他当时站在杜耀云眼前,在想什么?

    他想的大概是父亲的敦敦教诲,要他时时记得“韬光养晦,不露锋芒”和故意与榜首失之交臂之后那场暴雨之下,孟闻缇的声声指责。

    他想到的是杜耀云暗中使绊,想到的是孟闻缇脖子上的伤。

    他在杜耀云面前向来谦逊,这是他第一次不顾父亲训诫,遵从自己的内心,想要宣誓自己的主权。

    他冷声:“你试试。”

    他在说,你敢再打她的主意,试试。

    季眠收回思绪,将她额边的细发绕至耳后,柔声宽慰:“你放心,京中向来流言颇多,我也不过是稍微利用了一番罢了。杜耀云心气颇高,你认为他还会在这件事上自取其辱吗?”

    孟闻缇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这样快活轻松地卸下心防:“搞了半天,我一直最担心的事情,原来只是你散布的谣言吗?”

    “是。”

    “那西覃没有如愿迎娶大瑜皇室女,岂会善罢甘休?”

    “我和西覃的那位故人已经做好盘算,哪怕没有和亲成功,也可以以百年和睦来换衡州山。毕竟,如若我率军出马,西覃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她失笑,眼前的少年竟也有这般不同往日的骄傲模样。

    合该如此,少年恣意,令她侧目,令她仰慕。

    她愈发抱紧了他:“季眠,有你真好。”

    “毕竟,我说过的,你需要做的,只是等等我。”

    崇元七十九年,大瑜与西覃签订契约,以百年和平换回衡州山。

    时年冬,景昭侯府和季府为了迎接二人的婚事,在城外摆上粥棚施粥数十日,百姓皆因此桩大好事赞颂天子的圣明,景昭侯与季太史的慷慨大义——大瑜自此迎来真正和平的第一年。

    孟闻缇在闺中待嫁,望着窗外的飘雪,望向苑外的高墙,想起了二人的初次见面。

    怀和陪在她身侧,不免惊叫道:“阿姐你瞧,那红莓藤怎生在这样的冬日还长得这样好?”

    孟闻缇顺势望去,果真瞧见藤苗慢慢攀延至墙的另一头。

    另一头,是另一番天地,那片天地住着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这只墙角的小红莓啊,终于引来了她的小郎君。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暑假后一个月被抓去学车了,作者比较笨,现在也才考完科二,所幸过了,拖了这么久的正文终于告一段落,感谢各位宝贝的不离不弃。

    孟闻缇和季眠的故事已经结束,接下来的番外会慢慢填补文中的一些坑,敬请期待。

    另外,本文若是有后续,我想大概会写关于怀和与小殿下的故事(虽然我更喜欢元仕殷和怀柔县主的设定),绝对的小甜文!

    另外新坑《燕归待君来》,希望大家可以支持!

    ps:圣旨那一段借用百度百科!

    第44章 番外(一)妻与子

    他是豫陵绅宦之后,祖上曾有先人在朝为官,只可惜不敌朝堂上的暗枪冷箭,风光一时之后家道中落,又回到了小小豫陵度安生日子,到他这一辈时,再也不见祖上为官时的荣华。

    他的父亲是读书人,他也本该是个老老实实的读书人,顶出天若是能中举当个县令已是极大的幸事。

    只可惜,他生来就不是个安于现状之人。

    他想过无数次,若能高中,重振家族荣光,又有何不可?

    少年志气高远,自心底便认定了自己定是那天上展翅的鸿鹄。

    他十八岁那一年,父母做主,为他定下一门亲事。

    他娶回来的女子是个极貌美的佳人,可最开始,他并不欢喜。

    美貌并不是一位女子的全部,他只希望能够有一位知心人常伴左右,而非一个绣花枕头。

    更何况,女子家世远不及他,他本就瞧不上自恃美貌而胸无点墨的蠢笨小民。

    直至婚后某日,他偶然瞧见她偷偷从书房内捡起他不再需要的草纸,一笔一划地、认真而又吃力地临摹皱巴巴的宣纸上的小字。

    他心中一动,问她何故,她不意他突然出现,向来娴静寡言的她脸上飞上红霞,支支吾吾:“妾瞧郎君的字好看,忍不住便想临摹一番……”

    他这才发现,哪怕他们二人成婚数月,她也只敢怯怯地唤他一声“郎君”而非“夫君”。

    这是她压在心底的隐隐自卑。

    他皱了皱眉,问道:“你习过书吗?”

    她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咬着唇尴尬笑道:“家中长兄上学时,我曾偷偷躲在窗户外听先生讲学,字倒是认识一些,却不比郎君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他瞧她握着毫笔的手上沾了墨痕,顺势往她桌上的白纸上扫去,她描摹的字虽端正,细看却毫无章法可言。

    他叹一口气,伸手去握她的柔荑,把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她吓得不敢动弹,乖乖缩在他的怀中任他摆布。

    而他也第一次发现,眼前的娇小女子,虽不如他想象中那般学识过人,却有旁人都不及的好。

    她温柔乖巧,贤良淑德,她眼里盛不下那么宽广的天地,不过一个他罢了。

    他挑灯夜读,她默默陪着他;他粗茶淡饭,她默默陪着他;他官场失意,她默默陪着他……

    她温婉得像一弯清泉,叫他领悟到了什么叫细水长流。

    飞黄腾达之路远比他想象中艰难,若想高人一等,只有才干远远不够。他不比他人圆滑,刚正不阿反倒成了一块搬也搬不动的绊脚石,叫他屡屡吃瘪。

    他也偶尔向她抱怨,她总是睁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她不过一介无甚见识的妇人家,做不了他的解语花,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排解他心中的苦闷。待他倒完苦水,她便亲手为他熬制醒神的热汤,然后伏在案边陪他办公,不肯睡去。

    若换作从前,他或许会抱怨,为何他的妻不能如他所愿是位知书达理的女子,可每每夜半十分,他侧目望见单手支颐的她,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