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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闻缇发誓,她从没见过这样不讨喜的小少年。

    她再一次懊恼地叹出一口气:“陛下真这么轻易遇害,这满宫禁卫真是白养了;倘若陛下真的遇害,方才禁卫喊的就不该是‘有人行刺陛下’,而应该是‘陛下驾崩’了吧。”

    季眠意外地抬眼看她,好心提醒道:“郡主慎言。”

    孟闻缇扬眉,觉得有些可惜:“季眠,我真希望你我二人之间能更坦诚一些。”

    少年没有说话,还是安静的垂手立在一旁,孟闻缇深深地再看了他一眼便也离去了。

    皇帝果真没事。

    宫宴之上突然冒出一名不明来历的男子,手持短刀直向主座上的帝王,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场守卫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是沁夫人不顾危险拦在皇帝身前为他挡刀。

    沁夫人左肩被刺中,刺客见没能成功行刺,一咬毒牙便自尽了。

    皇帝震怒,宾客哗然。

    大瑜七十四年的年节宫宴,不同寻常,约有不祥之兆。

    自此之后,皇帝宛若一只惊弓之鸟,将皇宫中的侍卫换了一茬又一茬,连太后都劝说不动。

    与此同时,夏将军仍在凌河关镇守,却是进退两难。

    转眼间,又到了上元节。

    遥想去岁上元节前后,正值孟闻缇与季眠初识,不知不觉竟已经过去一年了。

    哪怕遥远的北地仍有战火,京中皇城底下的百姓依然安居乐业不问世事。

    “你阿姐……”季眠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望着一旁的轿子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上元灯节,京城热闹非凡,孟闻练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生拉硬拽把在季府温书的季眠拖出来玩耍,美名其曰:“季兄初来京城,定是没好好见过京城年节的繁华,我要带你好好领略”。

    当然,他也一样没放过孟闻缇。

    孟闻缇拗不过,答应随他一起出街,却是死活要坐轿子,就是不肯在季眠面前露面,像是在与他赌气,气恼他对她有所隐瞒。

    于是乎,夜晚京城长街上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两个美少年并肩而行,身旁跟着一辆……嗯华顶马轿。

    饶是孟闻练脸皮厚也遭不住路人探究的目光,他小声朝马轿里的孟闻缇喊:“阿姐,你快下来吧,你这马车多碍事啊,挡着人家路了……”

    平日里街市上偶尔有马车路过并不妨事,但过节的话街上都是行人,马车拉过就有点麻烦了。

    她在马车中沉默半晌思量半晌,终究还是提裙下了马车。

    马车外空气果然清新许多,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露出欢喜的笑。

    可当她看到季眠沉稳平静的脸时,又愤愤地牵扯嘴角,装得不可一世恰似高岭之花。

    街边有许多小商铺高高挂起红灯笼,灯笼下悬着灯谜,若是路人得兴,能取下灯谜回答出来,就可以凭着手中的谜底在商铺里任意挑选一件喜欢的物什。

    孟闻缇对灯谜不感兴趣,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家门可罗雀的店面停下来,认真地打量店外的摊子。

    摊子上面也算琳琅满目,她一眼就相中了一把短刃。那把短刃不镶金也不镶银,只有刀柄上镶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店家小二走上来点头哈腰:“姑娘喜欢这短刃?姑娘真是慧眼识珠,这把短刃可是西域短刀,价值不菲啊。”

    景昭侯府库中不知多少名贵兵器,她与孟闻练自幼便识得,眼前这把短刃究竟是不是如店家口中所说的西域之物,她也不想细思,她只觉得这短刃做工简约又好看,一时心动了罢了。

    她指着短刃问:“这个怎么卖?”

    店家为难地搓搓手:“姑娘,这把短刃今儿个不卖,按照习俗,若是姑娘喜欢,得猜出灯谜,我们直接双手奉上。”

    孟闻缇转头望向孟闻练,孟闻练猛然摇头:“阿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她瘪瘪嘴:“那算了,我不要了。”

    她顶讨厌猜灯谜,这种东西她向来转不过弯来。

    见到白送都不要的客人,店家傻了眼,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季眠上前道:“我与这位姑娘一道来的,我能否替她解了灯谜?”

    “自然自然。”店家点点头,连忙跑到店门口拆下一纸灯谜传到季眠手中。

    季眠展开扫了一眼,随后又看了一眼孟闻缇,低声在店家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叫店家喜笑颜开:“真不愧是小公子,姑娘,这把短刃是你的了。”

    孟闻缇不知季眠说了什么,一头雾水地握住短刃的柄,将刀身抽出来。

    锋利的刀刃折射出骇人的白光,她握紧刀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刀就向季眠去。

    店家吓破了胆,季眠倒是面色如常地躲过孟闻缇这一击,右手稳稳地擒住孟闻缇提刀的左手。

    她借机俯身过去,附在他耳边悄声问:“我能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吗?”

    季眠反手推过孟闻缇的刀,使她趁力送刀回鞘,他后退半步,依然是毕恭毕敬的姿态:“不能,孟姑娘。”

    “你终于承认了。”她冷笑着,把刀递给傻愣在一边的涟娘:“季郎君,多谢。”

    第23章 你是在谋害亲弟

    景昭侯的黎娘子怀孕了。

    这事情挺突然的,乍听到消息时长公主很是高兴,忙拿出账簿从府库里挑了许多补品送进黎娘子的院里。

    黎娘子原是长公主的婢女,长公主出嫁时作为通房随她一道入了景昭侯府,黎娘子本打算一辈子待在长公主身边,可她细腻温柔,最为贴心,长公主瞧着景昭侯后宅无人,便索性让景昭侯收了她。

    黎娘子安分守己,按照长公主的心意尽心伺候景昭侯,将孟闻缇两姐弟视如己出,景昭侯也疼她护她。

    早些年的时候,黎娘子有过一个孩子,可那时黎娘子自己没有发觉,长公主也自然不曾留意,孩子尚在娘胎的时候就不知不觉落了,此后多年,黎娘子再未有孕,长公主对此也颇为内疚。

    如今,黎娘子骤然有孕,景昭侯府上下都高兴起来,所有人都格外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特意向宫里请来两位御医日日为黎娘子看诊,又在京城中寻来经验丰富的稳婆留守府中。

    孟闻缇瞧着长公主忙前忙后的模样,比自己有孕还要上心,忍不住调笑一两句:“母亲这么紧张做什么?黎娘子如今有孕不及三个月,那么早就请来稳婆可还行。”

    长公主抚着手中孩童的小衣,皱皱眉,嫌衣服料子不够软,又让人收拾下去:“你黎娘子有孕不容易,这一胎来得好也来得巧,定然要好好保下来。再说,我怀你和阿练的时候,你黎娘子也没少废心思。”

    孟闻练赶着上前凑热闹:“阿姐希望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横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挠挠头,咧开嘴笑:“男孩好,若是男孩,和我一样不省心,父亲也就不会巴巴地只盯着我一个人。”

    真是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她伸手拧着孟闻练的耳朵,疼得他龇牙咧嘴:“你也知道自己不省心?我可警告你,往后看见黎娘子打个招呼就给我离得远远的,千万不要冲撞了她,若不然,我叫你好看。”

    长公主抬袖掩笑,分开两人,然后将手中的小衣塞到孟闻缇手中:“你理应去瞧瞧黎娘子的。”

    孟闻缇点点头,接过长公主精心挑选的小衣,又嘱咐小厨房烹制好京中时兴的糕点,领着食盒就向黎娘子的小院去。

    如今黎娘子在孕中,也不轻易走动,素日就待在院中绣绣花草的帕子。孟闻缇进屋时,黎娘子正瞧着窗外绿植出神。

    黎氏生得清婉美貌,像极了一株青莲。

    孟闻缇悄悄放下食盒,走上前去偎在她身旁,随意挑了一条小帕子高高举起,窗外的阳光透过素帕照在她脸上,她问:“娘子在想什么?”

    黎娘子转身搂住她的腰肢,轻轻拍拍她的手:“妾在想,肚里的小娃娃会不会喜欢妾绣的帕子,会不会喜欢公主送的衣裳。”

    她“噗嗤”笑出声,指着帕子上的扶桑花又问道:“娘子怎么就知道肚子里的娃娃是个女孩儿,说不准是像阿练一样顽皮捣蛋的男孩儿。”

    “妾喜欢女孩,希望是个女孩,最好是像郡主一样聪明伶俐的女孩。”黎氏也跟着笑。

    早些年,黎氏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胎。

    她直起身子,认真地回应:“若真是个女孩儿,那也是个小郡主,她定然生得像娘子,长成京城最灼眼的花。”

    黎氏怜爱地抚摸着孟闻缇的鬓发,她指腹柔软温暖,一如她本身。

    孟闻缇提过食盒,打开盒盖,将里头温热着的点心一碟一碟端出来:“我听说娘子近来食欲不佳,我特命小厨房烹饪了京城时兴的点心,但是用了些特殊的辅料,娘子尝尝看?”

    瞧着碟子里香软的糕点,黎氏也有些动容,她用筷箸夹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慢慢品尝过后眼泪突然如玉珠滑落。

    孟闻缇没料到黎氏反应这样大,急忙起身用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泪。

    黎氏垂泪挡住孟闻缇的双手:“这是青州苦枝草的味道……”

    苦枝草是青州特产的一种药草,虽枝干清苦,可叶子奇香,可用作药膳的辅料,孟闻缇特意问过大夫孕妇能否食之,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才大着胆子叫人做成糕点。

    景昭侯祖籍在青州,黎氏的故乡也是在青州。

    “娘子是想家了吗?”

    黎氏摇摇头,难得欣慰地笑起来:“让郡主见笑了,妾确实很久没尝过苦枝草的味道了,妾也确实……很久没回过青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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