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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峥大喊了一声，小鲛人顿时从澡盆里探出个头。
平常娘亲喊自己的大名的时候，自己就要挨骂了！
小鲛人立即从澡盆里头爬出来，舀了一勺桶里的凉水冲干净身上的泡沫。
“娘亲~抱抱~”
看到小鲛人天真无邪的模样，云峥也不忍心责罚他，只是默默地收拾了一地的残局。
小鲛人看着云峥不打骂自己，愣在一旁啃着自己的手指头，有一种名为内疚的情绪充斥他幼小的心灵。
等云峥收拾了浴室的残局，又把小鲛人的脏衣服给洗干净了。
干完这些，天都黑了。
她点了一盏小灯，从灶里端出来今晚的饭食。
小鲛人这会儿玩累了，也就老实了一小会儿不闹腾。
可他下午的时候在浅海水域吃了一肚子的小鱼小虾，这会儿不是很饿。
云峥拾掇着桌上的杂物，率先给小鲛人舀了一碗小米粥。可她才喂了两口，小鲛人便退拒着不肯再吃。
她嗔怪道：“玩了一下午不饿吗？还是这粥不好喝？”
云峥自己尝了一口碗里的粥，鲜香美味，没有任何的异样，可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今天的小鲛人不肯吃饭呀。
要是云峥摸一摸小鲛人圆乎乎的肚子，就可以发现端倪。可云峥没有这么做，而是放下了碗筷，替小鲛人剥好螃蟹和虾。
主食不肯吃，吃点其他的东西垫一垫也好。
小鲛人似乎对着海产有着很大的兴趣，就算肚子撑得圆圆的了，也还能再啃几只大虾。
云峥看着小鲛人狼吞虎咽的模样，莫名的感慨道：“你不肯吃主食，往后要是长不高该怎么办呀！”
她奶水少，没法给孩子喂奶。但看着小鲛人吃着鱼虾蟹肉，长势飞快，也就暂且放下担忧之心。
“慢点吃，别噎着了。”
小鲛人抬头看看母亲，把一只还未啃过的大虾递到了云峥的碗里。
“娘亲，吃……”
云峥摸摸小鲛人的脑袋，顿时觉着有些欣慰，劳作了一天的疲惫被这一句话给冲淡。
“要是你爹在就好了……”
小鲛人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听出来云峥话里淡淡的哀伤。
自从他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爹。
皎烁是他见过的唯一的成年雄性长辈。大概估摸着，亲爹也会像皎烁一般，长着红色的漂亮的鱼尾。
云峥不知道小鲛人的脑袋里头想些什么，但她明日要开始织布。上午要去布庄，一直把孩子单独放在家也不方便。万一出点事故，她没法向孩子他爹交代。可要是把小鲛人带出门，遇上捕鲛猎手就遭了。
思来想去，最后云峥想出了一个主意。
她用商量的语气，向正在进食的小鲛人说道：“明天上午我得去一趟布庄，娘亲把你送去先生的私塾里头旁听。”
其实私塾是不收像小鲛人这般大的孩子的。但云峥把小鲛人送到哪儿去，不单单是为了给他找几个玩伴，更是为了让他接受礼仪的熏陶，不再胡乱的跑。
小鲛人听不懂什么是私塾，更听不懂云峥口中的礼仪。他心心念念的是，待会儿入夜了，再找个机会偷偷跑出去找那一只绿龟。
云峥看着小鲛人不作声，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主意。
她住的地方偏僻，附近也就只有一家私塾。教书先生她见过，是位颇有学问的大儒。只因他不喜凡尘的喧嚣，躲避功名利禄来此安居。
把小鲛人送到那儿去，云峥可以安心的出门。
从家到布庄来回一趟只要一个时辰，就算耽误个把钟头，她也能在晌午之前赶回家给孩子做饭。
只盼着小鲛人安分一点别惹事。
第四十三章
小鲛人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天之内大事小事都犯了个遍。他年纪尚小，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对着外界的万事万物都怀着强烈的好奇心。
入夜之后，云峥哄着小鲛人入睡。
动听的摇篮曲在屋内飘扬，小鲛人有些困了，疲倦地闭上双眼，坠入梦乡。
一日劳作之后，云峥搂着小鲛人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连窗户外头传来的动静都没听见……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窗外只有风吹动树影的婆娑声响。
然而有一个来自深海的不速之客，悠哉悠哉地爬进了云峥家的院子里穿墙而入。
老海龟打算先下手为强，万一小鲛人不肯回来找它，岂不是要令它在海面上晾着干等。
它嗅着小鲛人的气息，一路追踪到了云峥的院子。
“小鲛人，快醒醒……”
老海龟发出一阵轻轻的呼喊，正在沉睡的小鲛人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挣脱了母亲的怀抱。
“嗯？”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在黑暗中摸索着爬上窗台。恰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龟背着沉重的壳，努力伸长了脖子往窗台探去。
“别睡了，我带你去找你爹！”
小鲛人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扑腾着要从窗台上往下跳。
幸好有老龟在下面接着他，才没有摔的个底朝天。
“我爹是谁？”
小鲛人叽里呱啦好不容易才把话问清楚，但老龟已经把他驮在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地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深海才是你的家。”
老龟没给云峥留下任何线索，只是凭着自己的主意行事。它丝毫没有考虑过，若是云峥醒来寻不到孩子，该会有多么无助。
今晚的月亮被云层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只依稀透出些晦暗不明的白线。
老海龟背着小鲛人掠过小树林，斑驳摇晃的树影在孩子面前一闪而过，像是潜伏在暗夜里黑漆漆的兽。
小鲛人终归还是年纪小，单手捂着眼睛不去看树枝的影子，一边又絮絮叨叨地在老龟背上呓语。
“到了吗？”
“还远着呢……等你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听到这话的小鲛人安然入睡，闭眼之后，萦绕不散的怪兽通通消失不见。
老海龟带着小鲛人重返鲛人集聚的海底巢穴。经过皎朔与皎肃的殊死搏斗，这儿早已换了另一番模样。
海水冲洗不净礁石上的血腥，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到了。”
小鲛人被老龟摇晃着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躯，缓缓地直立起身子，环视四周。
这是个幽深不见底的海底屿洞，黑漆漆的十分可怕。
“你得有个心里准备……”
小鲛人自然听不懂老龟的言外之意，等到真正见到皎朔的时候才大吃一惊。
明明他自己长着一条红色的鱼尾，为什么父亲会有一条黑色的鱼尾。难不成，是他变异了吗？
皎朔在云峥走后，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与皎肃的争斗之上。最后他拼尽全力，终于为鲛人一族除去了皎肃这个祸害，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皎朔记忆全失，原本引以为傲的红色鱼尾，被诡异的药水浸染成了漆黑的色彩。
失去了这条红色的鱼尾，他便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
皎肃至死也没放过皎朔，就算自己败了，也要拉上皎朔垫背。
小鲛人不懂大人之间发生的纠葛，他只是愣愣地盯着皎朔漆黑的鱼尾，脑袋里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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