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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因为觉得她难堪大任?或者是不服气一个来历不明的却平白接手家业的空降党?还是她的表现有什么不妥?
金蟾知道自己的短板很明显——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心机也不够深沉。难道一照面就被人看出来了?
她一时有些惶恐难过,被梅元荣的心腹否定了的难过。
大概是语气中透露出不自信来,梅元荣突然倾身过来,盯住她的眼睛:
“寂儿,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我和你才是一家人。你姓梅,不姓丁,是梅家的少东家,这点就足够她们对你恭恭敬敬,你不需要通过他们来获得我的承认。你要学的是掌控她们,而不是被她们所掌控,明白吗?”
金蟾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来她不知不觉把自己摆在了员工的位置上,像个新职员那样在意着总裁秘书的看法,渴望得到一个优的评价。
可事实是,她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一旦被人发现这一种心理,拿捏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母亲。”她果断认错。
梅元荣看她一点就透,满意点头,重新坐回去,把那本从布庄带出来的账册递给她:“回去仔细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
……
梅卿斜靠在美人榻上,就着烛光翻着一本游记,只是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久久不曾翻动一页。
他的长发散开了来,蜿蜒在塌上,像绸缎又像黑色的瀑布。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秀儿从外头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挑了挑灯芯:“公子,夜深了,歇息吧,烛光昏暗,久了眼睛该疲了。”
梅卿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身,把书放在一旁的炕机上,掀开搭在腿上的毯子坐起来。
秀儿看他兴致不高,眼睛一转,巴拉巴拉说起了白日里听到的八卦:“听说这两天那个小娘子都跟着家主出去学做生意呢,晚上还要看账,房里的灯一夜一夜地亮,刻苦得很呢。”
府里突然来了个新鲜人,还是个这么特殊的身份。金蟾早已成了全府的焦点,一举一动都被不知多少双明里暗里盯着,就想看这位未来的小主子如何,是飞上枝头改头换面,还是风光两日打回原形。
梅卿不让人随意去打听,但耐不住消息热,秀儿厨房里逛一圈,就听小伙伴八卦了一耳朵,就忍不住回来讨主子欢心了。
梅卿动作一顿,还在么?随即心中一啿,这两日母亲没有离她左右吧,所以至今为止没人敢上前“告知真相”,但她总有知道的一天,现在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秀儿看主子神色平淡,知道自己挑错了话题,吐了吐舌头。
……
金蟾拿着账本去找梅元荣,她熬夜看了几个晚上,终于一笔一笔对完了。
“看出什么了吗?”梅元荣一身雪青家常衫,坐在书案后,面色温和,还是同样的问题。
金蟾还是有些忐忑,但是已经大胆多了,直接说出自己的结果:“每一笔都对的上。”
古人记账用的繁体字,一个数字能占整整一行,一开始差点让她看到眼瞎,但后来那些繁体字烂熟于心就快一些了。
她想了想,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内部推广阿拉伯数字和表格式记账法,好歹一目了然。
但她反复算了两遍,的确是没什么问题的。
梅元荣翻都没翻一下,直接点头:“是都对的上。”
“她是不是……做了假账?”金蟾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事实上,她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梅元荣摇摇头:“我当时和她谈话,问了这季的布价,这是最容易做手脚的地方。”
金蟾想起来,梅元荣当时没有表现出质疑就说明这个布价是没问题的,和账本也吻合。
那……
梅元荣开口提点她:“梅家风雨飘摇,我一死,必然树倒猢狲散,她在这个时候不想着多贪些银子给自己留条后路,反而用心经营。却又对你这个少东家不敬,在汇报的时候不往你看一眼,这种下意识的排斥,你说是为了什么?”
“她想将店铺据为己有!”金蟾脱口而出。
梅元荣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她已经在暗中筹备银子了,只等我一闭眼,就向卿儿提出赎店的要求,将店铺低价购入,梅家布庄就可以光明正大改名换姓了。”
金蟾惊愕,还有这种操作?
梅元荣咳嗽两声,抿了一口茶:“丁掌柜心思深,如果不是措手不及,不会轻易露出马脚。这也是我没有先大宴宾客,告知你存在的原因,那时,他恐怕已经滴水不漏了。”
而她安排这一切,只是为了当做金蟾的磨刀石。
金蟾看着这个隽秀苍白的女人,由心底升起浓浓的敬佩之情。
胸有丘壑,智珠在握,所以哪怕身体孱弱,依然能压住那些魑魅魍魉,让他们心生忌惮,让梅家屹立不倒。
可是这样的人,时间久了不可能看不出原主的狼子野心,上辈子为什么不直接把她赶出去?非要要在造成伤害之后?
是她出了什么事吗?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造成了伤害,梅元荣一般不与人计较,除非触了她的逆鳞,而她的逆鳞毫无疑问,就是梅卿。
但上辈子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些都不得而知了。金蟾收敛了心神,听到梅元荣对她说:“这件事的解决办法,你回去想想。想好了回来告诉我。”
……
梅卿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研究着面前的棋局。一旁打扇的秀儿突然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小娘子来了。”
他抬眼,就看见一身粉色裙衫的小姑娘落落地站在凉亭下,朝他笑得灿烂。
梅卿静静望着她,眼神平和:“妹妹可是有事?”
金蟾看他没有排斥,大着胆子挤到他身前,把棋盘往前推了推,怀里抱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摊,笑眯眯地道:“我字不好,出去恐失了颜面,阿兄能教我习字么?”
为了显示自己所言非虚,还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水平。
这是个十分近的距离,再往后一步就要挤进人的怀里了,金蟾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很忐忑,怕他把她推开,或者直接让她去临帖。
她不安地写了几笔,原本毫无风骨可言的字体更加歪歪扭扭起来。提着心写到第三行,身后毫无动静,金蟾不敢回头,心却越写越凉。
梅卿垂眸,看着少女乌黑的发顶,紧张地捏住毛笔泛白的手指,终是浅浅的叹息了一声,伸手虚虚地环住了她,一只手握住她握笔的手。
清润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平心静气,手腕放平。”
金蟾心里一松,淡淡的喜悦漫上心尖,她忍不住偷偷咧开嘴,顺着他的力道落笔。
漂亮的梅花小楷跃然纸上,婉约间带着些峥骨。
真漂亮,就像他一样,她想。
周身包围着淡淡的青竹香,金蟾的心中一片安宁,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梅卿写着写着,突然觉得胸口一沉,低头,发现刚才还精神奕奕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栽倒在他身上,呼吸沉沉睡得香甜。
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却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示着主人这段时间的努力。
他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看了旁边的秀儿一眼,秀儿会意,带人去了附近的院子,去搬一张软榻过来。
梅卿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拿过一旁的披风轻盖在她身上。
金蟾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擦黑,她发现亭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软榻,自己睡在上面,身上盖着一件墨青色的披风,这个她认识,是梅卿的。
她扭头,看见了站在亭栏边,望着远处荷塘的背影:“义兄。”
第49章
梅卿转过身来, 许是不用出门,他今日未束发, 仅用一根黛色发带松松绑在身后。微风吹起,有碎发抚过白皙的脸,平添一份风流。
金蟾不想起来,躺着和他对视,冲他傻笑。
梅卿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好像每次见到, 那张脸上都满是阳光,不管是街头乞讨也好,路边卖花也好,锦衣玉食也好, 那双眼都充满光亮, 仿佛遇到了什么好事。
但这世上, 哪儿来那么多好事?他垂下眼睑。
“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金蟾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溜下软榻,“噔噔噔”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仰起脸望着他:“母亲放我一天假,阿兄, 我今晚同你一起用膳好不好?”
她怎么这么不见外?哪怕是亲兄妹,成年以后,都没有这样亲密的,梅卿想要拒绝, 想要拂开那双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然而对上那双明亮又充满期盼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答了:“好。”
金蟾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转身,拉着他袖子的手也没有松开,若无其事盯着旁边的柳树,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得事似得:“那我们走吧。夜凉,要起风了。”
梅卿看了看那只仿佛长在自己袖子上的手,以及小女孩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心中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笑,终是没开口。
他其实并不习惯别人如此靠近。但是她,他却不反感。
金蟾小心翼翼觑了梅卿一眼,发现自己没有被推开的意思,那张清俊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不悦,忍不住在心里偷乐。
这一世的乐湛,看着冷淡,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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