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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小青桐却不是很高兴,“又是吃这个……嫂嫂,我,我想吃小笼包子。”

    早饭吃的是小米粥和葱油饼,这一路过来,已经吃了好几次了,也不怪他吃腻了。可这里哪里有小笼包子啊!

    “桐桐乖,我们今天早上先吃这个,等进了城,嫂嫂给你买小包子吃好吗?”

    韩青桐一听还要等进城才能吃小包子,顿时伤心了。

    他看着顾瑜,小嘴向下撇了好几下,那小模样,看着下一瞬就能哭出来,“嫂嫂,我……现在,就想吃,好不好?”

    那可怜的小模样,顾瑜见了心疼不已,赶紧亲亲他的小脸蛋,又搂进怀里。

    怎么办呢?

    方圆百里就只有这家驿站,这驿站里也就只有小米粥和油饼,这让她到哪儿去给他买小笼包呢?

    顾瑜看着桌上的早餐,努力地想着对策。

    有了!

    “桐桐,我们今天早上换个法子吃小米粥和油饼好吗?”

    “……什么法子?”

    顾瑜见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赶紧接着道:“我们把这油饼掰的一块块的,放进米粥里吃,我们比赛看谁掰的小,好不好?”

    这是前几日顾瑜看见别人是这样吃的,没想到现在还派上用场了。

    “好!嫂嫂先来!”

    顾瑜立刻揪了一小块放进粥里,韩青桐有样学样,也掰了一小块。不过他人小手小,掰的饼子自然比顾瑜的要小一些,她立即道:“哎呀,桐桐掰的比较小,赢了,该桐桐吃。”

    他遂心满意足地连米汤带饼,一起吃了下去。

    便是这样你掰一块,我掰一块,韩青桐慢慢的将一碗米粥都喝完了,油饼也吃了大半。

    清晨阳光顺着半开的窗户照射进来,衬着顾瑜悦耳软糯的声音,韩青桐稚嫩清脆的童音,小小声的,在屋中响着,让这原本的一室寂寥,瞬间变得生机勃勃。

    林夫人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嘴角不知何时,已微微向上弯起。

    “看见你们如此的互动,便让我想起,逊儿小时候的情形。”

    “先生小时候,定然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林夫人微微笑着,说:“聪明是说不上,但真的是个懂事的孩子。”

    林夫人的视线落在韩青桐身上,似乎是想起了过去的事,良久,才说:“那时,他才七岁,我们举家逃难来到惠州城,人生地不熟的,迫于生计,不得不起早贪黑的劳作,才能填饱肚子,哪里还顾得上他呢?我对他,也断没有你这般的耐心。后来他幸得徐先生照拂,进了私塾读书,我与他相处的时间便更少了,有时与他一日也说不上两句话。”

    “逊儿自小到大,都是个安静的孩子,每日便只是埋首于学业中,他不是最聪明的,但真的是最勤奋刻苦的,便是这样,让他一步步的,从解元到会元,再到现在的传胪。”

    “嗯,先生的学问真的是很踏实,不管有多么生僻的字,多么难解的释义,他都能讲解的清楚明白。所以也不枉他在殿试上一举夺得二甲传胪。”

    林夫人转头看向林逊之,见他现在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心酸不已,她摇了摇头,道:“大家都说,逊儿中了二甲传胪,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但我的儿子,我还是了解他的,他本是信心满满的,奔着三元及第去的。”

    “可偏偏,他爹在那时过世了。”林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造化弄人!”

    “现在得了二甲,便连……”林夫人看了看顾瑜,终是只道:“逊儿他心中郁郁,却都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如今这般长睡不醒,”林夫人抬手抹了抹泪,“怕是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林逊之近在咫尺,却听不见,感受不到他娘亲的担忧。恍恍惚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日的金銮殿上。

    圣上阅过他的卷子,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却在知晓他是三年前的会元之后,沉默了。待问了他的年纪,只轻轻说了一句,“二十有三?!”

    到底,大铭三十五年的状元,给了那位刚刚及冠的少年郎。

    他能说什么?

    若是时光倒退回三年前,他怕是还是选择替父尽孝。

    可是不甘心,不甘心呐。

    若是能够,再回到还未参加殿试之时,该有多好?

    那时的他,还抱有一丝希冀,那时的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叫他先生的姑娘。

    那时窗外的青竹碧绿,而她,却是比那青竹还要青翠欲滴的豆蔻年华。

    那是他的一场梦。

    在梦中,她说:“先生,莫愁天下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梦这般美好,他不愿醒来。

    “先生,先生!”

    便是梦中,林逊之好似也听见了顾瑜的声音。

    “先生,你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即便你不考虑自己,也要想想林夫人。”

    娘……

    是,他的娘亲,她怎么了?

    “先生,你知不知道,自你昏睡不醒后,车夫便跑了。你娘的银子都给你请大夫了,没有钱吃饭,没有钱住店,你让她一人怎么办?”

    是了,他们不是在家里。

    他们在入京的路上。

    车夫跑了……娘她,没有银子了……

    怎么办?

    娘……

    林逊之眉头紧蹙,嘴唇微启,半晌,终于吐出一个字,“娘……咳咳……”而后猛地一口气吐出来,接着便是一阵猛咳。

    “好了好了,总算是醒了。”顾瑜喜极而泣。

    林逊之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见他梦中的姑娘,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晶莹的泪珠,却不断的从她那明亮的双眸中滑落。

    林逊之一时有些怔忪,自己……还在梦中?!

    顾瑜见林逊之醒来之后,便只是呆呆的瞧着自己,也没有任何反应,吓坏了,“大夫,大夫您快来看看,先生他怎么醒过来之后呆呆的?您这针……”

    “小瑜儿,”韩青梧赶紧上前一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转而对李大夫说:“内子一时心急,还请大夫再瞧瞧清楚。”

    李大夫的视线,越过韩青梧看向顾瑜,“小姑娘,老夫这针怎么了?”

    “您的针真是针到病除,请您再给先生仔细瞧瞧吧!”

    “呵呵……”李大夫笑着摇摇头,复又坐下给林逊之号脉。

    林逊之躺在床上,视线在顾瑜,林夫人,韩青梧,杜惟身上梭巡一圈,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真的在这里。

    只见林逊之伸出手,抓住被子一角,慢慢的,慢慢的将自己整个盖住,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才从被子里传出来,“你们,怎地在这里?”

    大家都愣了,不明白他为何要将自己遮住。

    林夫人却笑了,她用口型告诉他们,他这是不好意思了,而后才解释道:“青梧与小惟天还未亮,便去商南给你请大夫,若不是他们将李大夫请来,你怕是要就此长睡不醒了。”

    “……谢谢你们。”

    林逊之醒来后看见林夫人如此憔悴,心中悔恨不已,他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却没有考虑到他的娘亲。待林夫人将他昏迷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之后,他更加觉得自己太混了,这样的事情万万不可再发生了,他不能再让他娘担忧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林逊之到底年轻,底子还是好的,好好的将养三、四日,已经无大碍了。

    这日傍晚,顾瑜在屋子里正与韩青梧说话,忽然听见有低沉悠扬的箫音,她推开窗户,却是林逊之,站在走廊尽头,对着漫漫官道,吹着洞箫。

    他广袖宽袍,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任由冬风将他的衣袖吹起。

    箫音缥缈深远,却不似箫声一贯的呜咽幽鸣,别有一番行云流水的畅快感。

    “林先生还会吹箫啊!”

    韩青梧过来,站在顾瑜的身旁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后道:“病刚好便在那里吹风。”

    顾瑜听他这样说,赞同的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去跟他说一声。”

    她出了屋子,循着箫声走到林逊之身后,箫音戛然而止。

    顾瑜本不想打扰他的,谁知他却察觉了。

    “找我?”

    顾瑜点点头,“这里风太大,您的病才刚好,最好不要站在这里吹风。”

    林逊之笑了,“好,我一会儿便进去。”他想了想又说:“我已经无大碍了,若是方便的话,我们明日启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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