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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们都不认识我?”
“恐怕只有上一个陈香认识你, 不好意思啦帅哥。”
那么多人格,没有一个记得他,这是令人沮丧的消息。但他知道,最重要的那个人格一定记得他。
在他家里住了一个礼拜,陈锐柯一个电话也没来过,真是太过分了。是真地病成了那样还是不想搭理她?Anni等不了了,周六那天,她实在坐不住,早饭吃到一半就走了。
她像风一样来去自由,Jason看着她的座位,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他卑微的期盼从来没人知道,其实也没关系的。
Anni风风火火跑回家,一进门就开始叫:“陈锐柯!”
一直叫到楼上。打开房门,Anni看见陈锐柯在床上躺着,裹着一条棉被。居然没被她叫醒。
是真的还是装的?
Anni跑过去摸他的头,这一摸吓她一跳,“阿柯,你还在发烧!”
陈锐柯终于睁开眼睛,很疲惫的样子,见了她也没个好脸色。Anni在他眼前晃晃手指,“阿柯?”
“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不能回来么?”
陈锐柯咳嗽几声,要起来。Anni把他按在床上,“你别动,我予你拿药。”
她熟门熟路找到药箱,拿出退烧药和温度计,看着他把药吃下去。然后她又跑进卫生间,弄了一条热毛巾敷在他额头。
“阿柯。”Anni握起他的手,滚烫。
即使病中,陈锐柯也不太喜欢她,他把手拿回来,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以背相对。毛巾掉了也没管。
Anni跑到另一面去,又把毛巾给他捂好,“阿柯,你好点没有,有没有出汗?”
他又转了个身,毛巾一扔,“你别吵我我就好了。”
都这个时候了,她真有那么讨人厌吗!
“哼,你要真那么讨厌我,干吗做草莓汁给我喝?心口不一。”
“你能安静一会儿么,我很难受。”
Anni蹲下来,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还是很热啊!──你冷不冷?”
“你说呢?”
Anni忽然站起来。
陈锐柯感到不对劲,抬头看,她正在脱衣服。
“停!”
陈锐柯斥道。
“你冷啊,我帮你取暖。”
“你要是再烦我,你就走吧。爱去哪儿去哪儿。”
Anni安静了,想了一会儿,她默默系好扣子,算了,她不想跟一个病人较真,“好了好了,我不碰你,你睡吧。”
“出去。”
她都低姿态成这样了,还不行?
“走就走。”
房门关了,陈锐柯轻轻叹息,捂紧被子,希望能睡个安稳觉。
陈香是相对单纯柔软的一个人格,比较接近本我,随着她一步步接近真相,本我也越来越近了。然而,Anni在紧要关头跳了出来,她是陈香的反面,在她的压制之下,陈香或许会永久沉睡,那么本我………或许有一天也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吧。
Anni不会做梦,不会开车,不会做饭,脾气也很差,陈锐柯一直与她相处不来,不管她第几次出现。但她的确是最喜欢与陈锐柯粘糊的一个人格,她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Anni的世界里只有随心所欲这个终极宗旨,凡是与这个宗旨违背的就都不是重要的事。
大清早,陈锐柯就被吵醒了。楼下有人吵架。
这个Anni从来不让人消停。叫个外卖,每次必吵一架。
陈锐柯在楼梯上站着,无力劝慰,她是不会听任何人劝说的。吵了大半天,Anni还是要投诉人家,快递小哥急了,遥遥向陈锐柯求助。
陈锐柯饿了一夜,肚子正瘪,过去先把外卖领了,“不用吵了,她不会投诉你的。”
话才说完,Anni就被陈锐柯拎着领子塞回屋里。
外卖小哥得了强心剂,“那就谢谢了啊!”
“谁说我不会投诉他?”Anni横眉立目。
陈锐柯兀自吃饭,一只手掌堵住她的口水,“能让我吃个饭么,我很饿!”
Anni哼了一声,声音却软了,“还发烧么?”
Anni摸他的脑门,被他躲开了。
“你到底吃不吃?”
“好像不烧了嘛。”
Anni也坐下来,说起闲话,“那个床啊,太软了,睡不惯!”
想博得一点关注,但陈锐柯没搭理她。
“哎,我说,床太软了,我睡不惯!我是Anni,我不喜欢软床,我不喜欢吃鸡,我不喜欢床上的味道。你听见了吗?”
“不喜欢就自己换。”
Anni张着嘴,大声豪气并不能换来他的一点点同情。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啊?只有我最爱你,只有我最关心你你还不明白吗?”
“你到底吃还是不吃?”他不理她的深情告白,在下最后通牒。
Anni泪光闪烁,还是在他面前败下阵来,谁叫她最爱他,谁叫她败得这么彻底。
“好,我吃,陪你吃。”
第36章
余修曾经是个看上去比较不像好学生的好学生, 一路以来都是如此。他就是别人口中那种不用学照样考第一的孩子。余修家条件算不错的,祖上积德, 三代富裕, 爸爸是工程师,妈妈是物理老师。生了余修之后,全家人自当把所有的爱给了他。
不用想也知道, 这种人从来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他也时常被人羡慕。因为没受过什么挫折, 父母也从来和和气气,他的身上一直有着从容淡定的特质, 哪怕上学跟人打架的时候,他也能保持风度,实在神奇。
幼儿园, 小学, 初中, 高中,大学,他从来都是第一名的人选。后来进修的专业与学校是他自己选的。当时国内不时兴心理学,就是现在心理学的受众程度也没国外大。学生时期的余修喜欢看电影,爱看悬疑片,精神分裂的片子是他的最爱。就此,他从电影里对心理学有了个表面认知,后来因为没什么别的东西比心理学更有吸引力, 他就念了心理学,在斯坦福大学。
学成毕业,余修毅然回归祖国怀抱。他样子不像是个有情怀的人,但他的确是有的。余修父亲的老友在师范大学教心理,余修受到其重视与推荐,回国在省城知名学府做了教师,同时任其诊所的一名心理医生,老吴也是早几批到诊所的。
一切都在上天恩赐下毫无意外地进行中。这种生活看似令人羡慕,其实也有着令人无奈的地方。年轻人,都会有迷失的时候。余修凭着高智商一路碾压,给自己开出一条康庄大道,可是就是这份顺利和平稳令人心里不踏实。
终于,在他一路平顺的事业道路上,一道坎出现了。
当年,他有一位女病人,二十三岁,大学刚刚毕业。她很配合治疗,也积极完成了余修给予的任务,例如与朋友出游,参加社会活动等。但是,事情来得特别突然,这个病人有一天失约了,永久失约。
她给家人留下一封遗书,言语诚恳冷静,尽数自己人生路上的,给她留下深刻记忆的人生节点。她可预知自己的一切未来,并认为这一切并不会为她带来幸福与快乐,并恳求家人不要去找余修医生的麻烦,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没有任何关系。请他们理解她的选择,让她早早进入下一个轮回。
她还单独给余修留了一封信,余修看了。那天,余修关在办公室里,一直没有出来。那一天恰好是余修身份证上的生日,八月十五。这位永久失约的病人本打算给他过个生日以表感谢,但她的无计划意外来地太快,事情就这样戛然而止。
余修那天哭了,第一次因为别人掉眼泪。他懊恼,他悔恨,他对自己充满了怀疑。家里的奖杯和证书全被他收起来,如果没有父亲阻拦,他打算把它们扔掉或者烧掉。
人生没有彩排,每一天都是即兴演出。看似冷静坚强的外衣,不过是一直没有遇到一场能摧毁它的暴风雪罢了。
余修是个普通人,但因一直与常人保持着较大的差异与距离,很少有人会闲着没事去操心一个需要仰视的人。又因他的特殊职业,想试着理解他的人还没等将想法付诸实践就拉倒了,一个心理专家还需要别人唠叨帮助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人家的烦恼都比较高级,平头百姓怎么能理解!
人,毕竟是人。上帝在操控的事,他怎么能知晓答案呢,他又怎能预料结局呢。可余修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酗酒,颓废,整个人无精打采。但他从不允许自己在病人面前有丝毫放松。老吴与老李有所察觉,一再坚持之下,余修答应接受治疗。但心病哪那么容易就好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余修自认为自己的毛病在心里,药是医不好他的。倘若他和普通人一样,没那么聪明,迟钝一点,糊涂一点,好得会快一点。
余修有生以来唯一的一次读完了一封遗书。所有的影视剧都没有能借鉴的情节。反复看,反复读,反复斟字酌句,上面有他的名字,有她的感谢,可是到底哪里藏着他没能注意到的地方,让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继续与他一起走下去呢!
沮丧,挫败,伤感,自我怀疑………这一切快要把他分裂。
许久不下雨的省城下雨了,还是一场大雨,把人车堵在路上动不了那种。不管是好车还是破车,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一切都拿这场大雨无能为力。
许多人挤在商场门口的屋檐下,望着这场不知何时会结束的大雨,等待,期盼。但余修不在列。
他茫然地走在路上,在雨中,被人当傻子一样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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