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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浪头过来,直接拍上甲板,桅杆咯吱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断裂。帆布在大风里绷至最紧,轻易就让船身倾斜二十多度。
舱房里的东西,稀里哗啦跟着船身一起摇晃。
燕三郎抬头,看见正前方天空乌云密布,其中有雷光闪烁、电蛇狂舞。
灰黑色的云层厚得看不见边际,紧贴着海面澎湃驾到。木船在它面前,飘渺得仿佛沧海一粟。
方才那一阵疾风,不过是前奏、是预热。真正厉害的,还在后头。
以燕三郎如今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从前他总能凭借急智化解一次又一次危机,可是在这等自然伟力面前,人力实在微薄得可以忽略不计。
千岁见状,也喃喃道:“这可不妙,真不妙!”
有个船夫从船尾奔来,正逢一个大浪打来,船身歪斜,甲板上的杂物就把绊了一跤。燕三郎反手抓住他胳膊轻轻一托,免去他的后脑勺着地。
这人都无暇说句谢谢,一站稳就飞奔去桅下调索。船老大则对乘客大吼:“进舱去,掉海里可别怪我。”
眼看风催浪急,燕三郎也不敢在甲板多待,飞快溜回船舱。他在几条大江上都乘过船,也历过风浪,但跟眼前的风暴比起来都是小儿科了。
舱房里,庄南甲才刚刚闩好小窗,就觉出船身晃动越发剧烈,荆庆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但没撞破脑袋,因为原本摆在那里的木桌也在同时滑去了舱房角落——
而后,又滑了回来。
这晃动幅度超过了九十度,并且没有规律可循,紧接着海水从窗缝和门缝淌了进来,哗啦哗啦。
“漏了漏了!”荆庆指着小窗惊恐大叫,“我们要被淹死了!”
庄南甲同样面色发白,却对他大声道:“镇定,别慌!”就算在船舱里对话,两人也得靠吼的。外面的大风和浪涛卖力咆哮,几乎可以掩盖一切声音。
燕三郎紧紧贴墙站着,脚后压着一只大木桶,心里打定主意:要是船翻了,他第一时间就去抱住木桶,再想法子游出水面。
庄南甲就站在他身边安慰荆庆:“翻不了,翻不了!”
“你怎么知道!”荆庆苦丧着脸。
“底舱是满的,装满了渔货。”庄南甲指了指三人脚下,“这船比其他船更重,要翻也是其他人乘的船先翻,我们断然不会有事!”
燕三郎第一反应就是,他的话好没逻辑,别人乘的船翻不翻,跟他们有甚关系?可在这等关头,荆庆还是被安慰到了。
不过他突然捂住嘴到处张望,然后冲到燕三郎身边弯下腰,抱住了木桶——
大吐特吐。
他晕船了。
恐怕这只桶是不能拿来当救生阀用了。燕三郎暗暗叹了口气,也觉头脑晕眩。
风高浪急,谁都会晕船,这也包括了外面的几名船夫,只不过他们根本没时间停下来不适。
木船已经进入风暴中心。这里的巨浪随便都能抬高一、二十丈,燕三郎透过咣当作响的门,偶尔能瞥见外面森严的水墙正对着木船兜头砸下。
他能听见船身咯咯作响,大大小小的零件似乎都在痛苦低吟。木船就像顽童手里的玩具,被翻来覆去摆弄,谁也不清楚它在下一瞬会不会原地解体。
这个时候,燕三郎也是无计可施了。
木窗忽然被撞开,一股海水砸了进来,把蜷在窗边的荆庆淋成了落汤鸡。
庄南甲大惊:“关上,快关上!”伸手按窗,可是窗闩已断,哪里还关得上?
燕三郎从储物戒中抓出一支长锏,将它穿过门闩,而后抓住两端用力一掰——
这熟铜制成的长锏,居然就被他生生掰弯成一个“又”字形。
木窗算是关上了,舱门却被推开,窦芽抓着霍芳芳闪了进来,对三人道:“下面水到腿肚了,能不能让我们暂避这里?”
燕三郎看了另外两人一眼,见他们均无异议,这才点头。风高浪陡,他们住在上舱房都捞不着一块干燥地方,住在下舱更不用说了,只看二女满身湿透就明白怎么回事。
屋子太小,五个成人挤在里面,都只有盘膝坐着的空间。
燕三郎就站在门边往外眺望,另外一间上舱房的舱门也关不紧,他从时宽时窄的门隙里看见丁云正主仆坐在其中,正在说些什么。
第621章 生死关头(打赏加更)
遗憾的是,千岁告诉他,放在丁云正身上的诡面巢子蛛恐怕被海水打掉了,这会儿偷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就在这时,众人都听见一个不详之音:
“咔嚓!”
很清脆,像木头断裂,风雨的呼啸声居然没能将它掩盖。
霍芳芳惊叫:“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有什么断了!”庄南甲面色发白,“好像是从舱底传上来的,不妙啊。可别是龙骨断裂!”
燕三郎闻言,心底一沉。
龙骨对于船只而言,就好比人类的脊椎骨,它要是断了,整艘船就会立刻散架。没了容身的小船,在这样的暴风雨里,燕三郎可是一点儿活下来的把握都没有。
“千岁?”他轻低呼唤阿修罗。
“不清楚。”她没好气答道,“风暴隔断了我的感知。”
好在过不多时,舱门咣当一声被撞开,湿漉漉的船老大趴在门边大吼:“船底破了个洞,都下来舀水!”
还好,只是船底破了。窦芽等人松了口气,又瞪了庄南甲一眼,真会吓唬人!
燕三郎提起水桶,三步作两步跳入舱底。等他站定才发现,海水已经快要没到膝盖了。
船老大没说错,船底经不住水浪冲击,掉了两块大木板。破洞一出,海水狂涌而入。
再这么下去,船要沉了。
“舀水,快点!”船老大在上头大吼,“我看到风暴尽头了,我们能挺过去!你们两个干什么,快下来帮忙!”
很明显,后面一句话是对着丁云正主仆说的。这位公子哥儿一直病恹恹趴在床边,不肯动弹一下。平时倒也罢了,这等生死攸关、奇缺人手之际,船老大对他也不太客气了。
丁云正翻了个白眼,向闵川做了个手势。后者探头一看,隔壁舱房的人都下舱底帮忙了。这才扶起丁云正顺梯而下,参与舀水行动。
锅、桶、瓢、盆,什么工具都用上了。燕三郎和窦芽下盘最稳,于是立在梯上帮助众人提水往甲板外头倒。
舱底人多,两名船员立刻奔上甲板调度船只,尽量让船头对准浪头,否则两个大浪过来,船就要翻个底朝天。
闵川左右看了看,推着一口大箱子挪过来。船晃得厉害,这箱子又着实沉重,他推进的速度很慢。燕三郎一眼就看明白了,跃下来搭把手,与他一起将箱子推向船底的破洞。
他一出手,闵川就觉扑面而来的水流力道大减,不禁诧异看了他一眼。这少年看着并不健壮,气力竟然大得惊人!要知道海水源源不断从外头涌进舱里,他们推箱逆行,阻力极大。莫说还要带这么大个箱子,就是个大活人站在这里都能被水流瞬间冲倒!
两人一起使力,一点一点将箱子推近破洞,最后一声呐喊,将它堵住破口。
旁人都欢呼起来。
但这成功太过短暂,下一次船体摇晃,海水就把箱子往里头又推进了三尺。
闵川一个翻身,以背部顶住箱子,一边对燕三郎大吼:“设法将它固定,快!”
设法,怎么设法?
他话音刚落,窦芽就掷过来三把匕首,夺夺几声扎在箱子上:“用这个!”
燕三郎拔出匕首、跳进箱子,在内侧四角随便选了三角,把匕首当作钉子扎了进去,直至没柄。
这就起到一个固定作用。
窦芽很聪明,丢来的匕首并非削铁如泥,这才更有固定之力。
“舀水,快,它顶不住太久!”箱子定住了,船底的水虽然能从箱子四边缝隙中挤进来,但到底不再是大股涌入。不过闵川和燕三郎心底都明白,在强大的水压面前,这只是权宜之计。
箱子随时有可能被冲开,破洞随时有可能扩大。
众人舀得热火朝天,生死关头,谁都明白同舟共济的道理。就连丁云正,此时也顾不上偷懒。
终于,底舱的水位渐渐低落下去。
霍芳芳大喜叫道:“见效了,见效了!”方才见到船底破洞,她吓得亡魂大冒,还以为这次死定了呢。
荆庆累得呼哧带喘,想应和两句。不过他还未说出话来,笑容就凝住了,随后指着上方尖叫出声:“小心,小心!”
与此同时,燕三郎耳边也接到千岁示警:“桅杆倒了,向左跃开!”
他正站在连接甲板和底舱的楼梯上,闻言毫不犹豫一个飞纵,跳到左边的甲板上。
紧接着右边呼呼生风,桅杆几乎贴着他的鬓边砸了下去!
这时船头朝下,一个倒栽冲掉进两个浪头之间的低谷。海水越过右边船舱席卷而来,几乎把所有东西都冲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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