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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上,你还遇过旁人么?”

    这时韩昭两个手下已经掉转马头奔了回来,成三角之势,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围在中间,虎视眈眈。

    眼前这局势,哪对燕三郎来说都很是不妙。

    “你谁啊,要干什么?”少年目光游移乱飞,显然心早就慌了,又把缰绳抓得死紧,于是座下的马儿也不安地打着响鼻。

    他身后还背着一个箱子,看起来更像匿宝而逃的小偷。

    其实他笃定韩昭现在无暇去管偷马贼的闲事,心里已有计较,却要露出畏缩神情。镇北侯布衣返都,想来也不想让人认出他的身份,燕三郎此刻既然是“小贼”,那么也不要把对方认作官方就好。

    再说这三名汉子人高马大、满身煞气,脱掉军装以后像劫匪多过了像良民。他的畏惧合情合理。

    韩昭一名手下大笑:“这刀也是劫来的吧?你该换过一把,太长了可不好用。”标准长刀三尺三,都超过这小家伙身高的一半了,挥刀怎能灵活?

    看这小子姿势,拿刀都很吃力。

    “这条路上还遇过别人么?”韩昭再次重复,“好好回答,我就不找你麻烦!”

    这也只是姑且一问,并没抱多大指望。

    可他没料到,眼前少年愣了愣,居然就点头了:“你说的,不找我麻烦!”

    “只要你说了实话。”

    少年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又指着韩昭两名手下:“这两个也不会?”

    “不会。”韩昭不耐烦起来,他的时间宝贵,“你再不招供,以后也不用开口了。”

    原是统领万军的元帅,他一拧眉,气势立刻不同。少年嚇了一跳,咽了下唾沫才道:“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但、但是我骑马之前,看到两匹好马也从这个方向过去了,马背上是一男一女,还有……一个、一个小孩吧。”

    “好马?”

    ”对。“燕三郎拍了拍骑乘的骏马,”不比它差。“

    这小子能去驿站偷马,说明他还是有点眼力的。好马的主人通常不是平民,那三人的身份就可疑了——话说,大半夜在路上加鞭飞驰的人,都挺可疑的。韩昭一下来了兴趣:“多大的孩子,什么模样?”

    “十二、或者十三?跟我差不多年纪吧。”燕三郎一副努力回想的表情,“长得挺清秀。”

    十二、三岁!韩昭心里一跳,沉声道:“描述一下那对男女?”

    杜衡和廖红泫的样貌,燕三郎可是看得明白仔细,这时就老实招了:“男的好似挺壮的,长得普通,但女人很漂亮,天仙一般地,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只是他们看来都好着急,连连甩鞭……”

    韩昭立刻打断他:“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从样貌、从夜行的时机来推断,那很可能就是廖家大小姐!

    燕三郎伸手一指,韩昭立刻掉转了马头,对手下道:“走。”又向小少年肃容道,“你一起跟来。”

    少年瞪圆了眼,伸手指着自己鼻子,无限惊讶:“我、我也要去?你不是说不找我麻烦!”

    “前提是,你说了真话。”韩昭指路,“你不跟来,我怎么验真?”

    “我还有事!”少年嘟囔,“急事,耽误不起。”

    废话,要是没有急事,谁敢去劫驿站的马?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岁头上动土。

    但别人的闲事,现在他们无暇分心。韩昭一名手下走到燕三郎身后冷笑:“怎么,瞎指路所以不敢来?”一边单手抵开刀鞘,露出明晃晃一截寒芒。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我说的都是真的,每个字都真!”少年很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呐呐道,“可我的马儿不如你们快,怕拖慢你们。”

    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三个壮汉,露怯示弱才不惹人怀疑。

    这是实话,但韩昭不再理会他,轻磕马腹喊了声“驾”,那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就放蹄飞奔而去。

    余下两骑看了燕三郎一眼,斥道:“跟上,别耍花样!否则老子在数十丈外都能弄死你。”

    少年愁眉苦脸,也只得驱马跟了上去。

    耳边传来千岁若有若无的轻嗤声,她说他太多嘴,否则此刻已经和镇北侯分道扬镳了。

    他只作未闻。

    韩昭就在几丈开外,他耳目灵敏,燕三郎不敢与千岁过多交谈,免其起疑。

    ……

    韩昭奔出五里,前方黑沉沉地,连个人影都不见。

    为了燕三郎能跟得上,他未让爱骑马力全开。选对了路比速度更重要,快慢能差上一刻钟么?

    这时,他就回头问燕三郎:“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是呢。千真万确,就是这个方向!”少年言之凿凿,就差指天发誓了,“这一路都很开阔,树也没几棵,我怎可能认错!”

    这片郊野原本就少有大树,多是低矮灌木。这会儿又逢深秋入冬,正是万木萧条的时候,一眼望去各种光秃秃,地也是秃的,树也是秃的,郊野有甚物事也都一览无余。

    这种情况下,燕三郎认错的机率的确很低。

    韩昭一名心腹森然道:“你要是胡乱指路,现在赶紧认了;若是再带着爷爷们绕圈子,回头我把你脑袋直接扭下来当球踢!”

    第485章 你可以走了

    少年叫嚷起来,撞天屈一般:“就这个方向,你们杀了我也走不了别的路!为什么赶不上,那三人的马儿跑得也快啊!”

    听他两人对话,韩昭倒是把目光放在右前方一棵糖槭树上。荒野上的大树为数不多,这棵高近五丈的大树就尤其显眼。

    他目光忽然一凝,而后捏起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于是指尖上就冒出一小簇真火,明亮耀眼。

    糖槭这种树进入深秋以后,树叶会变作金红色,只这么一点光亮,就将它的华艳映了出来。不过最吸引韩昭的不是糖槭本身,而是树干上的一大片划痕。

    顽童涂鸦,也就是在树身上乱刻乱画罢了,这棵树却被人整整剥去了半圈巴掌宽的树皮,也难怪韩昭在黑暗中还能一眼看到它。

    树皮被剥开,里面露出的一片灰白上,又被人以锐器刻画出一个硕大的箭头。

    旁人画箭头,都只是简单的三笔。留下记号的这人却有个性,又多添了几笔,生生把一个箭头画成了鱼骨的形状,还连着一个鱼尾,很抽象却也很形象。

    鱼头,也就是箭头指向了正北方!

    韩昭下了马,伸指顺着鱼骨箭头的笔划摹写,似在沉吟。

    燕三郎垂眸,表现得很是乖巧,却隐去了目光的闪烁。

    韩昭手下等了一小会儿,不见他有下一步动作,只好出声:“侯爷?”

    他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吸了吸手指。糖槭汁液含糖份高,这会儿已经引来夜行的小昆虫聚阵。

    甜。

    而后他重新翻身上马,指了指燕三郎道:“方向无误,你可以走了。”

    燕三郎大喜,掉转马头如飞而去。得了韩昭命令,手下自不会阻拦,只是随着韩昭飞奔向正北。

    双方背道而驰,三人只听马蹄声得得,很快消失在远方。

    那手下忍不住问:“侯爷,树上的记号是谁留下的?”

    “一个故人。”韩昭埋头策马,心里却明白,那是贺小鸢留下的记号。这个小师妹心灵手巧兼心高气傲,从小事事都要与别人不同,哪怕只是指路做个记号,也要把记号画出趣味和特点来。

    少年时,他就见过这标记不止一次了,贺小鸢还得意洋洋问他:“我这画功,比起钟灵韵钟师姐如何啊?”

    那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上一刻发生,眼前这鱼骨箭头笔法流畅,显然作者画过了无数次了。

    不是贺小鸢,还会是谁?

    韩昭心底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特意避过贺小鸢,不与她同返盛邑,就是不愿此事变得更加复杂。

    哪知命运弄人,在这般紧要关头,他免不了又要跟她搅去一块儿了。

    毫无疑问,她追踪的也是小王子。这小师妹的消息灵通至此,让韩昭也是深觉佩服。

    贺小鸢看见他,估计会气疯了吧?

    如果他二人之间,没有凤崃山一样宽广的鸿沟就好了。韩昭无声苦笑,只是他奔在最前头,别人都瞧不见。

    然而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贺小鸢不会无缘无故停下来做记号,她的时间也宝贵。

    所以,这记号是留给谁的呢?

    当然不是给他,而是留给攸人,留给她的援军。也就是说,他有竞争对手了。

    所以他才削去了贺小鸢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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