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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它,习惯它……喜欢它!在战场上,冷静的人才能活到最后。”千岁在他耳畔低笑,“我有预感,今后你少不了碰撞这样的场面。”

    她的声音悠扬而闲惬,仿佛此刻不在激越战场,而是走在春深堂杨柳低垂的河畔小径上。

    是了,她是以战为生的阿修罗,一定早就习惯了杀戮和战争的场面。平时的慵懒和顽皮,不过是一层假象。

    燕三郎深深吸了口气,不再抑制,而去感受。

    感受战场上的狂暴、惊惧、痛苦和激奋。

    感受这片人间炼狱上发生的一切。

    空气中充斥着浓厚的血腥气味,但他却慢慢放松了双手。千岁听见他的心跳和呼吸都渐趋于平稳。

    她说得对,再有视觉冲击的画面,看久了也一样会习以为常。

    边上,曲云河拍了拍燕三郎的肩膀,有些同情。

    想成为阿修罗的主人,这样的场面必然是家常便饭。

    这一仗打完,千岁就对燕三郎道:“我们该走了。”

    廷军的军镇已被攻克,眼前的障碍暂时消失。褐军虽然也会继续北伐,但他们边打边走,前进速度太慢。眼下距离曲云河返回红磨谷的期限越来越近,他们等不起了。

    贺小鸢也无意继续留军,遂去找褐军高层辞别,顺便谈好了合作条件,这就与燕三郎一起离开。

    褐军的胜利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卫廷还来不及布下第二道有效防御,燕三郎等人不费什么力气就潜入了卫廷控制下的官道与城市,如同鱼儿入水,旁人再也休想找他们出来。

    卫将司明溢和镇北侯的调动,一直到个把月后才基本完成。在此期间,褐军深入卫国腹地,一鼓作气往北推进百里。

    朝野震动。

    王廷此前派出十二万人,分三路进攻,可惜主力廖浮山在赤门峡被褐军所败,四万大军顷刻间被打散,最后只逃回去了一万多人。余下八万人虽然全力讨逆,怎奈褐军气势如虹,硬是突破重围,往北撕开了一个巨大缺口。

    褐军的成功北上如火种,一下激发了卫人的反抗热情。卫国西部、东北部也爆发了叛乱,而在褐军前进的路线上,甚至有城不攻自破,城民自发切掉了官员的脑袋,和城池一起献出。

    这情况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褐军的脚步才渐渐慢了下来。

    越往北,压力就越大。

    听到这些消息时,燕三郎一行已经身在卫国的都城盛邑。

    曲云河一声感叹:“茅定胜的胆子可真不小,敢将整个芦花城当作诱饵。”

    “廖浮山身经十余战,若是诱饵份量不够,怎能引他上钩?”话是这样说,贺小鸢心下也对褐军有所改观。从前她和茅定胜只有一两面之缘,只当这人是寻常异士,运气好才拉拔一帮兄弟起义;她对褐军只存着利用的心思,希望借它拖慢卫国侵攸的脚步,并未以为这群乌合之众可成什么气候。

    现在看来,褐军能守住凤崃山长达半年之久,自有其理。

    若是廖浮山见好就收,不中圈套,那么茅定胜就要赔上一个芦花城。战略上会令整个凤崃山都陷入被动;可是打掉了卫军主力,茅定胜就获得了北上的重大转机,再也不用困守于芦花城之后。

    富贵险中求。

    她轻哼一声:“好赌成性的,都是疯子。”

    曲云河抚着下巴:“茅定胜所图甚大,莫不是想称王?”

    世间过去一百年,人的本性却没有变。

    凤崃山人起义的初衷只为反抗横征暴敛,争取安稳日子,原本据山川之险负隅顽抗,也能挺住很长一段时间,过去这大半年就是证明。可是茅定胜走出凤崃山了,一路向北。

    这就说明,他有野心。

    燕三郎忽然道:“不管他想不想称王,都要向往北打,这是骑虎难下。”

    无论褐军采取什么策略,卫廷都不会坐视自己地界上出现这么一个反抗政权,必定要派军把它打压下去。

    第419章 又着了她的道儿

    从褐军揭竿而起那一天,它就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在对抗中生存,要么战败而亡。

    如果他是茅定胜,与其死守凤崃山等着廷军来攻,还不如主动北上,谱写第三种可能的结局:称王定江山。

    贺小鸢看他一眼,目光意外。

    这些道理,褐军里的成年人都未必能懂,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却看得透彻。

    背后传来一声猫叫,实则是千岁一声冷笑:“有雄图不假,那也要有能相匹配的大略,否则——”

    “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故事,我看过太多了。”她悠悠道。

    尽管通关速度很快,八个城门依旧大排长队,显示出盛邑的繁忙来。

    三人手握武备令,有优先通关权,可以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走进大卫国的都城——盛邑。

    房屋鳞次栉比,街道四通八达,不过年也不过节,却到处人头攒动。燕三郎刚走进来,就知道这是繁华之地,道路修得可容八车并驾,比绝大多数城池都要宽敞,他们却只能跟着人群往前小步移动。

    盛邑的生机与活力,在燕三郎走过的城市里只有云城可堪比较,春明城还差得远。

    并且别处是山上建城,盛邑却是城中有山,将一整座山都包裹起来。

    山高百余丈,延绵起伏,不高耸不突兀,但是清灵隽秀。燕三郎进城走上几步,抬头就能望见山上白雪皑皑,其中却有华美宫阙星罗棋布,红墙黑瓦。

    最高的几座宫殿,顶着金盖头。

    站在那上头远眺山河,一定会有俯视人间、众生渺小的感觉吧?

    那是当年的靖国女皇、现在的卫王能体会的感受。

    站在主街,望着人来人往、倾听车水马龙,曲云河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回来了。”

    转眼百年,他终于又站在了这座都城,这片土地上。

    他声音极低,几乎只有自己听见,但燕三郎还是从他目光流露的深情看出一点端倪。靖国都城的规划非常完备,也没有毁于战火,因此盛邑几乎是原版承袭靖都,除了小修小补之外,并没有作很大改动。

    甚至几人脚下这条长街,曲云河在百年之前就不知走过了多少遍。

    近乡情怯,他的眼角可疑地红了。

    贺小鸢一转头望见,怀疑道:“你怎了?”

    “没什么。”曲云河的异样转眼即逝,揉了揉眼,“有砂子。”

    “先找落脚之处。”

    他们先去客栈投宿一晚。次晨起身,贺小鸢就不见了。

    燕三郎也不着急,背上白猫就出去逛街。

    不算来往商贾和务工者,盛邑常住人口超过九十万,是卫国第一大城。即便这个国家两头开战,可战争的阴影也没有笼罩这座城市。

    百姓安居乐业,商贸旺盛发达。燕三郎行走其中,仿佛又回到了云城。

    他抚了抚东张西望的白猫:“这里和沿途所见,真有天壤之别。”

    盛邑的繁华,对比他一路走来见到的破败萧条,仿佛这是两个卫国。

    “这是集全国之力供养的都城,其他地方能和它相提并论么?”白猫望向山上的宫殿,“只一个王宫,就能养活无数人。”

    住在宫里的人也要吃喝拉撒,盛邑里有无数人为天耀宫的庞大需求提供服务,靠它吃饭。

    她懒洋洋道:“百年前的靖国都城可比现在要繁华几倍不止,可惜你不曾亲见。”

    燕三郎嗯了一声,是啊,可惜。

    天冷,他先买了一份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剥。栗子香甜软糯,可惜他只吃到三五个,其他的都被猫抢走了。

    “猫咪不是肉食?”燕三郎疑心已久,“你怎能什么都吃?”

    “我乐意。”白猫眯着眼。它虽然尝不出甜味,但栗子香啊,它还是爱吃。

    两人边走边逛,离王宫也越来越近。

    最后燕三郎在南宫门外找了一家最堂皇的酒楼,走进去要了几个小菜,还有酒楼的招牌美酒,据说是用去年春夏的梅子酿成。

    酒色清冽,芳香扑鼻。

    白猫从书箱里跳出来,嗅了嗅就知道度数不低,当下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咦,这玩意儿也是你喝得的?”

    臭小子在春深居一直乖乖喝水喝茶,最多就是两杯果子露,怎么现在敢点酒了?

    “我十二了。”

    “啥时候?我怎不知道?”说起来,她好像不知道这家伙的生辰。

    “就是十二了。”燕三郎又强调一声,才斟满一杯,举在鼻下轻绕两圈,让自己习惯酒精的气味,然后才小小啜饮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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