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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管他们。”对于这种无营养的挑衅,少年从不理会。他低声问:“老实说,你最近好像饭量见长了?”

    猫儿这才转头,冲他喵了一声。

    燕三郎一笑,转去吃自己的元子和锅贴。

    除了他,没人听得懂千岁回他一句:

    “要你管?”

    可是燕三郎分明记得,猫儿原本的饭量是每顿大半块儿鸡胸就能吃得打饱嗝,现在已经涨到每餐必吃两大块鸡肉,这食量大概是从前的三倍。

    她却不见胖,体重也不见长。

    吃下去的份量,都上哪儿去了?

    千岁又瞒着他背地里捣什么花样呢?

    燕三郎正在沉吟,外头突然起了骚动。有人惊叫,有人大呼,他和曲云河还能听见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过去两天走山路还算风平浪静。眼下他们已经到镇里了,怎地反而动荡起来?燕三郎立刻将白猫收入书箱。

    邻桌的母女脸色也变了,小姑娘本能地觉出不安,倚进母亲怀里。

    店家奔出去看个究竟,然后就没了动静,老半天也不回来。

    他自顾自跑了。

    店里客人更加不安。

    外面的声浪渐增,又有脚步声往这里来。边上的客人如坐针毡,曲云河和燕三郎互视一眼,岿然不动。

    曲云河吃了个元子,低声道:“这里离城门只有百丈远。如有不对,杀人夺马。”

    燕三郎点了点头。

    区区百丈,他们要强行冲过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外头三四个汉子和寒气一起挤了进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一边喝问:“本地人还是外客啊?”

    燕三郎还未回话,方才笑话他的客人已经抢答了:“我们是本镇人,这两桌是外客。”

    一句话,撇清了两边干系。

    那几个汉子看他们穿著,也不像有钱人,袄上还有好些个补丁,哪像燕三郎两人和那对母女衣饰干净,料子也好。

    “外客啊?”其中一人敲了敲燕三郎的桌子,“站起来,跟我们走。”

    曲云河问他:“去哪?”

    “走,轮不到你问。”他带来的几人散开,站到两人周围,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燕三郎站了起来,对曲云河道:“走吧。”反正他们也是要出去的。

    边上母女吓得嘴唇发白,小姑娘要哭不哭,大眼睛里已经有泪花闪动。燕三郎走过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龙须酥,打开了包纸才递给她:“别哭,这个送你吃。”

    女童从未见过这种白如雪、细如丝的糖果,好奇看了两眼,下意识止住了眼泪。她拈了一点进嘴里。

    “好吃?”

    女童点头,接过来又啃了一小口,奶声奶气问他:“小哥哥也要吗?”

    燕三郎摇头,千岁冷哼一声:“还挺好心嘛?”

    四人走出店门,才发现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街头突然到处是人,燕三郎眼尖,一下就发现其中有大批壮汉把人群都往街心赶,他们右胸口都缝着一块褐布。

    燕三郎目光一凝,曲云河碰了碰他的肩膀,朝着城门一抬下巴。

    街道很直,站在街心就可以望见城门那边的景象。

    通关时,燕三郎记得镇守卫大概有七八个,但现在城门空荡荡,反倒是街心的空地上乌泱泱地全是人。

    褐巾汉子们将人群都赶到这里。燕三郎一眼就看见车队成员亦在其中,皆是面有惧色,惶惶不安,好几个身上还挂了彩。有两人伤重,满身是血,躺在地上仅有胸口微微起伏。

    第405章 这两人也有钱

    燕三郎等刚站进人群,褐巾里就有个高大男子站出来,大声道:“大家都猜到了,我们是褐军!从现在起,乌桐镇归我们了!”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

    燕三郎和曲云河对了一个眼色。

    暴乱!他们居然遇上暴乱。

    哦,这是官方用语。用卫国平民的话来说,就是造反!

    从娑罗城走到这里,燕三郎一路上听得最频繁的字眼,除了战争、攸国、重税之外,当属“褐军”了。

    据说这次大起义在去年夏末初秋发源于凤崃山东北部,起义军右胸都缝一块褐巾以示身份。卫国南部的百姓称其为“义军”。

    掐指一算至今已经四个多月了,这次起义不仅未被扑灭,还有越发壮大、越发蔓延的趋势。

    让燕三郎有些意外的是,据他们路上见闻,褐军距此至少有五十里远。按理说,他们不该迎头遇上才对。

    怎么这样不巧,他们才到乌桐镇,起义军正好就杀到这里来了?

    就在街心,有个人被推了出来,义军头目朝他一指:“这是你们的里正,联合酷吏催钱、催粮,把你们逼得没饭吃、没活路!但是从现在起——”

    这位可怜的里正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辩驳,就被他反手一刀,劈下了脑袋!

    颈血直溅三尺高。

    周围人群一下后退三尺,大伙儿终于褪下了麻木的神情。那头目耐心地等着妇孺的尖叫声过后,才继续道:“从现在起,谁也不用给官家、给皇帝交粮了!种了多少粮,都是我们自己的,赚了多少钱,都归我们自己花!”

    他再指了指边上的同伴:“褐军所过之处,官兵闻风丧胆!想加入褐军赚功劳、赚钱赚吃喝的兄弟,到这里领一块褐布,再领一两银子、五个馍馍、半斤肉干,以后都是自己人,有饭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镇民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被杀掉的里正生前势力不小,的确以权谋私,在本地作威作福。杀掉他,大伙儿都觉解气。可说到加入褐军?

    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三人排众走过去,拿了褐巾,咬着牙道:“我干了!反正不干也是饿死。”再去取了肉干食物,走到头目身后就狼吞虎咽开吃了。

    这三个,就是方才躲在小店墙角下取暖的流浪汉。

    有他们做表率,陆陆续续又有三、四十人上前加入。

    镇子不到,这已经占到总人数的十分之一了,还都是男人。头目也觉满意,对余人道:“明晨之前,想通了的还可以来找我。现在我要拜托乡亲们办一件大好事——”他敛了笑容,神情突然肃杀,“把你们这里为富不仁的大户,都给我推出来!”

    说罢,他向手下打了个眼色。

    几名大汉冲进人群,将一户人家约七八口赶到街心。头目指着一个惊惶失措的老头道:“谁来说说,这位李财主算不算为富不仁啊?”

    “算!”平民中立刻有人应和,“前年徐二卖了块上好水田给他,他欺徐二不识字看不懂契文,把价格往死里压低,差不多就是白拿了那块地!”

    另外有平民也道:“李家富得流油,从来不管我们死活!”

    “好极。”头目大笑,“查抄李家,七成充作军饷,三成分给大伙儿!”

    手下大声应是,转身就找人带路。李家人吓得簌簌发抖,老头儿冲上来要求情,被家人狠命拉住。这会儿开声,不是找死么?

    那头目笑容满面:“还有谁该被抄家,该均分家产?你们说罢,也让这帮富人老爷们查查被搜刮一空的滋味儿!”

    有李财主的实例在前,沉闷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平民的积怨突然爆发,人群中立刻就有三、四户被人指认。

    这几户人家纵然急忙反驳,但他们衣著的确好过周围一圈儿平民。

    褐巾头目大手一挥:“抄!”

    这个时候他也不管被举报的人家到底是“为富不仁”还是“为富有仁”了,一律都查抄。

    李家的家产被抄被清算,果然分到了镇民手里——尽管数量不多,但每人也有十好几个铜板呢!

    乌桐镇的街头,沸腾了。

    陆续又有镇民检举新的“不仁富户”,被指认的急了眼,当场就反驳、对骂,立刻就抖搂出双方原有宿怨,现场一时好不热闹。

    燕三郎冷眼旁观。这一幕在他看来,不过是闹剧。

    “这些褐军倒是会拉人下水,不似我们先前以为的那样蠢。”他耳边传来千岁的点评,“乌桐镇人人都分到打土豪的钱,从此不得不站到褐军那一边去。否则官方今后追究,这些镇民自己都吃不完兜着走。”她轻轻一笑,“你看,里正被杀,死得凄惨,这些被夺了家产的财主家却都好好儿地,一个人也没死。褐军正是要他们活着当证人,睁大眼看清楚,镇里都有哪些人分走了他们的家产。”

    “何止。”燕三郎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我看镇里人未必想通这个道理,却能隐约明白自己非加入褐军不可了。明晨之前去报名的镇民还会增加。”

    他何等聪明,看到这里基本明白了起义军的模式:吸纳乡民壮大自己的规模和力量,再通过打土豪劣绅来敛财!

    至于他们打下来的,是不是真正的劣绅、黑商,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

    褐军头目抚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髭,笑眯眯欣赏眼前的混乱。这一幕在他打下来的每个乡镇几乎都会出现,他已经见怪不怪,并且也知道后续事态会如何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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