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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搁在平常，他一定会把姜长乐抓过来看着她亲自摆好。不过今天他先犯了错，将功补过，替她收好鞋子他们两不相欠。

    姜长乐从兜里摸出手机，在和宋平安的微信对话框中翻到了租房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十六楼三号。他还给她发了新改的密码，071818。

    她习惯性地回头，眼光去找宋平安的身影，十分想依赖这人找房子。

    她没等宋平安一起，电梯来了直接踏上关门。电梯平稳抵达十六楼，这层一共三户人，他们住出了电梯间右手边的那一间。

    宋平安猜到她是不知道门牌号码，眼睛才眯缝起来，这女的就像是记起了什么扭头进楼。

    奋笔疾书，义愤填膺。

    上学的时候做数学题，我解不出，你说我脑子坏掉了。可后来又是谁帮我整了一摞错题本？

    从小到大，姜长乐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对她的好脾气赞不绝口，她本人也深以为忍耐是种美德。可是面对宋平安，她的包容限度会骤然减半。旁人骂她两句，姜长乐纵使难过也能笑一笑；旁人对她实施冷暴力，姜长乐甚至会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破冰。她可以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和平共处，却老为着鸡毛蒜皮跟宋平安斗嘴吵架。

    惯他个毛病！

    宋平安！我很生气，非常生气，所以没跟你商量就选了房间。你要是对我的选择不满意，那你也得忍着，因为我忍你很久了。

    房里有张摆在阔大窗户边的一米五双人床，床略高，外侧嵌着一级台阶和四方矮书柜。

    姜长乐气到一颗心像不断往里打气的气球，随时要爆炸。

    谁想坐了几秒，倏然听到关门声。

    遇见不好的人又不是我的错，你冲我喊脑子坏掉了一点用没有，只会让我这种没有骨气的人很难过！

    姜长乐从内屋转出来的时候，看见宋平安在给她摆鞋。他宽薄的背影蜷在那里，姜长乐瞥了一眼又一眼，若无其事地晃到灰布沙发上坐着，等待宋平安过来主动搭话。

    刚才宋平安没告诉她一声就出门，姜长乐未必猜不到他是去买早饭了，可是这也不妨碍姜长乐认为这人言而无信，拒绝和她沟通。

    路过第一间卧房，余光瞥见一叠米白纸搭在门把手上，他走过去展开默念，随着眼睛焦点的下移，宋平安的长眉越发舒展。

    怎么你就学不会好好说话呢？

    车内放着一首闹心的蹦迪曲，司机踩动油门的时候，顺手切了歌。

    今天在机场他说了两句难听的话，姜长乐未必不懂宋平安一张冷脸下藏着许多担忧，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觉得宋平安神情太严肃，伤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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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长乐站起来探头望了眼玄关，空无一人，宋平安竟然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

    她皱着一张脸又去两个卧室里转了一圈，从面积到配套设施对比一番，选择了距离玄关更远的那间房。

    姜长乐十分满意这张床，因为它整体看上去像动画片里才有的，很童趣。

    宋平安拎着油条豆浆步入小家，四下搜寻姜长乐的人影未果，把东西搁在餐桌上预备到卧室里找找。

    纸上如是道：

    大约是心电感应，宋平安取好行李箱往门口望了一眼，正对上姜长乐的目光。

    而且不是说好了拒绝冷暴力吗？你说话不算数，你就是狗！比狗上加狗还狗！！

    姜长乐拿过鞋架上的一次性拖鞋穿上，四下走动参观房屋。两三分钟后，门口传来解密码的声音。宋平安开门入屋，第一眼扫向地面，姜长乐那双乱放的帆布鞋使他血压飙升。

    她想房间还没分配，这么首要的任务宋平安不会不找她商量。

    有了这些资料，姜长乐摁电梯按钮的手都多了几分底气。

    她为司机跨度极大的音乐品位愣上一愣，随即满脑子都是将军排兵布阵，穿甲的士兵踩着软草，窸窸窣窣地列队前行，在阵前埋伏。

    十来分钟后姜长乐出了房门，把那张撕得狗啃一样的条格纸随便折了折，塞在宋平安房间的门把手上，自个儿回房闭紧大门。

    这时候，低沉密集的颤音平息下去，音调高昂起来，前方椅背与头靠的缝隙中露出宋平安的白脖颈，姜长乐的目光忽然坚定起来。

    音响中拨出一骨碌琵琶弦音，在下一骨碌弦音入耳之前，姜长乐听出了这是《十面埋伏》。

    高考填志愿，我只报了海城的大学，你说我脑子坏掉了。可后来又是谁扔了那么多分数，去G大报到？

    她把鞋脱掉有秩序地摆在门口，要不然宋平安又要骂她鞋子到处飞。念头及此，姜长乐故意把鞋摆得东一只西一只，就是要给那人找不痛快。

    大学毕业了，我说要去银行工作，你说我脑子坏掉了。可后来又是谁找了一大堆各个银行的好处坏处、招聘条件，分门别类做了个十五页的表格？

    天色全白之际，出租车驶入小区，楼下停稳后，宋平安扫码付账，姜长乐自行下车开了后备箱，费了点劲把自个儿的行李箱搬下车，拖着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不知道几楼。

    拖着行李箱站到房门前，姜长乐摸亮密码锁，不太熟练地输入六位数字。门一经打开，屋内高级而不失温馨的色调与陈设暂时抹去了姜长乐的恼火。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八分不情不愿，两分无可奈何。

    她把背包搁在书桌上，从中掏出素材本撕下一张纸。

    姜长乐决定这回说什么也得当汉王，非逼着宋平安自刎绛城谢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