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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长大了应该放手。
从姜长乐报考大学那时,季晓芸就巴不得闺女填个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学校,好培养独立能力。结果好家伙,姜长乐这熊孩子一哭二闹三绝食,就是不听劝。
姜长乐最终考取了一所离家门两公里的高校。
就这,她还为没考上另一所距家五百米的,觉得高考是人生一大憾事。
季晓芸简直恨铁不成钢。
你说,就这么一粘糊闺女,怎么嫁到巴黎去!
想起这郁闷事儿,季晓芸连择菜的动作都变暴躁。
姜大勇端着一盆水,路过厨房,漫不经心瞥见桌上横七竖八摊着的芹菜。不自觉中,他加快了溜走步伐,盆里水面晃晃悠悠,差点倾洒。
他逃到客厅阳台,松了口气。
要是被季晓芸那母老虎逮住,今晨这会儿工夫算是白瞎了。
姜大勇暗自庆幸着虎口逃生,嘴里哼起越剧名段。其实他一共就会唱两段,今天唱的是梁祝《十八相送》。
边低声唱,他边给阳台上两盆菖蒲浇透水,再把碗莲缸里的浅水补微深,又拿起喷壶对着各色月季洒起水珠。
姜长乐拎车进客厅时,正看见她老爹穿着夏威夷风的睡衣,聚精会神,为一盆长春花选定最佳光照地。
她用平常音量喊了句:“爸,我回来了。”
闻声一哆嗦,姜大勇瞪大圆眼,把食指贴到唇上十分警觉道:“嘘,小心撞枪口。”
姜长乐心领神会,决定待会儿再把生鲜送厨房。
她蹑手蹑脚往房间走,谁想季晓芸早听见了客厅动静,此时已像座门神似的,黑脸挡住了姜长乐去路。
心下着实一惊,姜长乐眼里顿时浮现谄媚的笑,“真是,我正准备去厨房呢。咱母女真是心有灵犀。”
“少来这套。”季晓芸语气不善,“看看你成天游手好闲的样子,哪家小伙儿瞧得上你?”
姜长乐无言以对。
她母胎solo二十四年,本科毕业进了海城一银行。她在办公室做文书工作,这两年过得朝九晚五,一潭死水,闲暇时写的几篇网文还算荡起波澜的小石子,可是说到底,姜长乐一点不快乐。
就在上周,姜长乐提交了辞职报告。她母亲季晓芸被告知此事后,由三天两头看她不顺眼,恶化为一天八百次恼怒。
季女士实在难以理解闺女的脑回路。既然不愿到外地做打工人,也无经商天赋,那么在本地捧个稳定饭碗不是正正好?
姜长乐跟母亲从看雪看月亮,讲到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季晓芸崇尚现实主义,对风花雪月充耳不闻,依旧把闺女当半拉朽木。
姜长乐心宽体胖,自认寄父母篱下,也帮不上什么忙,的确该夹着尾巴做闺女。于是抱起季晓芸的胳膊,低眉顺眼撒撒娇,“所以啊,我才需要您这样的精明母亲,替我筹划筹划终身大事。”
一米六八的个子偎在妈妈的矮肩膀上,季晓芸对这一套很受用,便缓和了严母神色,睨了姜长乐一眼道:“相亲这事儿,你妈我给你办妥了。”
听到这消息,阳台上的姜大勇双眉耸高,停了侍弄花草的手转头问:“相什么亲?谁相亲?”
季晓芸垮下嘴角,环抱双臂朝丈夫逼近,“除了摆弄那堆破草,你还知道点什么?”
心知肚明季女士即将对姜大勇展开详细教育,姜长乐十分同情老爹境遇,却受理智感召,毫不犹豫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她偷摸儿溜回房间,房门无声扣好的瞬间,卸下了面上的风光霁月。
窗外太阳甚好,姜长乐的小房间朝东,木书桌摆在窗前,堆着乱七八糟的书籍、笔记,铺着一米半斜光。
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味道。姜长乐仔细嗅了嗅,脑海里浮现一种儿时常吃的老式面包。
她咂了咂嘴,挪步桌边。笔记本电脑掩埋深层,只从书本缝隙中,出露一缕金属光泽。
伸指碰了碰电脑,冰冷冷的,没沾到春日温度。
她坐到桌前,把一摞书堆到另一摞上,明明手边依旧堆满东西,却觉得已然腾出好大块地方。
人是要知足常乐的。
姜长乐瞥着墙上几副动画片海报,叹了口气,转头打开电脑,驾轻就熟点开文件夹,翻出一篇正连载的小说。
接下来指尖噼里啪啦在键盘上一顿飞舞,文档中顷刻出现洋洋洒洒数十行神秘字母。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姜长乐突然感叹:“斑斓也不过如此了。”随即狂按退格键,把刚才那串像是猫在键盘上疯跳的乱码一网打尽。
她瘫在椅背上,眼睛张望天花板。
已经卡文三天,一个字也敲不出。
黑眼珠缓慢转着,姜长乐深吐一口气,歪头从兜里摸出手机,鬼使神差打开了和宋平安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大前天半夜,他发了张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图,姜长乐让他做个人。
一晃快三天,他们谁也没搭理谁。
姜长乐没察觉自己皱了眉,哒哒敲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这辈子不说话了?】
第2章 小学狗吵架
【这辈子不说话了?】
第八遍读过这条消息,宋平安冷哼一声,抬眼瞥起窗外飞驰而过的春日树影。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掠了眼白面客人极刻薄的脸色,不由放起音乐电台,希望能舒缓客人心情。
老车音响不佳,电台嘶嘶啦啦,宋平安从风衣口袋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车玻璃上映出他生人勿近的脸孔:长眉入鬓,狭长翘眼,驼峰鼻之下,两片薄唇正紧抿着。
三天前,宋平安结束了毕业大设。他所做的主题为“光影”,工作室导师拿到他的最终稿后,先是扫了个大概,随即把老花镜向上卡在一朵白色蓬发中,仔细端详作品良久。
在过去的两年里,宋平安从未在这疯老头儿嘴里听过任何一句夸奖。这老头儿常常皱着对乱眉,用浑浊的灰眼珠凝视宋平安,就好像一个机器人,毫无感情、永无止境地提出疑问。
老头儿的沉声赞叹让宋平安眼皮微动。有朝一日能得到老头儿的认可,宋平安没指望,也根本不在乎。他做设计,向来是处处细致,因此总胸有成竹得狂傲至极。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不喜欢被人夸呢?
宋平安脸上不露喜,心底一条小尾巴却微微翘起来。他揣着好心情回家,想这无忧无虑的日子该吃碗方便面才恰当。
于是倒水开火,手撕五六片白菜叶,咚咚切了小半豆腐,又在三朵奶油菇上划出齐整整的花。
水沸,洒料加菜,再打一个荷包蛋。面条煮到半硬不软,关火夹泡菜。连锅端上桌,咔嚓一拍照。齐活,发送“姜小二”。
【做个人吧】
姜长乐的回复让眼前这碗面平添滋味。宋平安眼梢挑笑,细嚼慢咽吃完饭,神清气爽,认为方便面的确是个无比伟大的发明。
他要刷碗,但是张听兰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阻拦了他的毫不拖延。
接起电话,是骨碌碌的洗牌声。张听兰女士不知道把电话架在哪里,反正宋平安没看见他母亲的正脸,只看见自动麻将机自顾自闪烁蓝光。
宋平安对着麻将机叫了声妈。
四列绿背麻将登场,张听兰挪了麻将位置,葱白似的手指灵活抓牌,在绿绒底的桌子上纵横捭阖,间隙才温声细语问了问儿子近况。
宋平安礼貌却不失敷衍地汇报着前天已经说过一遭的近况,在思量如何提出结束通话时,忽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句:“长乐主动让你季阿姨安排相亲啦。”
二十年了,宋平安第无数次觉得姜长乐的脑子应该拆了重装。
挂断电话,他阴云密布半来天,夜里扫了眼兜里余钱,忍痛查起最快回国的航班。
海城巴掌大的地方,直飞航班不多,宋平安折中买了飞绛城的票。第二天醒来,收到绛城一设计公司发来的面试邀约。前些日子他开始投简历,事实上,宋平安投且仅投了这么一份简历。
这公司叫青松,是业界头号。人力部负责筛查简历的既是宋平安老乡,也是他大学师兄。他们两个人过去在学校摄影社琢磨过三两回照片,毕了业几乎没联系,这回再遇上,纯属缘分。
师兄联系上宋平安,简单叙旧又说到这两天要回海城。宋平安对他人的生活毫无关心,可是这师兄自顾自将前因后果都道了个明。
原本想三言两语对付过去,谁知师兄忽然提起自己是回去相亲。对方一番被逼婚的牢骚道尽,宋平安依然沉浸在对“相亲”二字的私怨里,未做回应。
他心说,这世界不该这么小。再转念一想,这世界有什么说得准呢?
宋平安佯装不经意地问起相亲对象。师兄对这桩强扭姻缘大为不满,因此也并未上心。他隐约记得姑娘姓姜,名字里有个“乐”字。
海城统共那么几口人,隔人打听,不出三人就能找到相识。姜姓乐字,还能有谁?宋平安冷笑,好嘛,真就巧到家了。
他憋着闷气,使出这辈子都没用过的花言巧语,光明正大地借“替师兄分忧”之名,请缨出战相亲场。
师兄乐得有人当替婚鬼,和这位好师弟谋划一阵,直说等宋平安来了绛城一定请客。
宋平安才从绛城飞海城的航班上下来,这会儿时差错乱,还心气不顺。
三天了,她姜长乐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而且“这辈子不说话了”是什么口气?兴师问罪还是威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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