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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说话不方便。」秦怀松开双手，改牵纪雪棠的手，领着她往前走去。
在面摊找了两人座的位置坐下，一人点了一碗汤面。
「怎么一个人出门？」他早就看见她了，一个人拿着两盏花灯，站在雪地里仰头看漫天的雪花，远看就好像那白梅的嫩黄花心一般。原本以为她同人有约，随即却发现她只是漫无目的的闲晃。不放心她，于是他一路尾随，见她差点被人撞倒，这才现身。
「嗯？」不仅是她，几乎面摊里所有的人都偷偷打量着秦怀。
他今天易容成一名绝美的公子，真的是美！乌黑的头发被金色缎带束起，剑眉斜飞，凤眼透亮，鼻梁高耸，两颊甚至还有因为在拥挤的空间而升起的红晕，那是张桃花般俊俏的面孔。
但纪雪棠却忘记自己也是少有的绝色，一路上若非秦怀护驾，不知会被多少人轻薄了去了。
他们两人凑在一起，在别人眼中就如同书中所说的神仙眷侣，自然是吸引所有的目光。
老板娘亲自端来了汤面，恋恋不舍的看了秦怀好久，又看了看纪雪棠，随后黯然离去。
一双被擦拭干净的竹筷递到了纪雪棠的面前。「给。」
「谢了。」接过筷子，纪雪棠连忙低头吃面。
先前那老汉让她再选一盏花灯，她拿着两盏灯时想到的人不是陪伴她多年的问娟，竟然是曾经三次闯入她生活的秦怀。这个想法让她心惊，这个年轻男子应该比她年幼。但心知肚明，自己没有把他当作弟弟看待过，只能说是熟悉的陌生人。
「我以为你饿了。」看她只吃了两口就不再继续，秦怀暗道这面还不难吃。
纪雪棠看着陌生的脸，听着陌生的嗓音，忽然想起这个他连真面目都没见过的男人每一次都是堂而皇之的闯入她的生活，随即又自说自话地离开，原本还喜悦的心情竟沉了下来。
虽然纪雪棠脸色没变，但秦怀还是从她沉下去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不快。
两人默默吃完面，走回街上。
「我要回去了。」纪雪棠淡淡说道，接着礼貌的扯出一笑，当作道别。
一步都还没迈出，人就被扯了回去。
「跟我走。」
纪雪棠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子一轻，竟是被秦怀抱起带至了屋顶，随后热闹的街市在两边倒退，风在耳边低吼，鼻子闻到的是似曾相识的味道，而手里还牢牢握着那两盏花灯。
是两盏花灯啊……
月光婆娑，清辉满湖，粼粼水波，几点渔火闪烁。
秦怀抱着纪雪棠施展轻身功夫，远离了热闹的元宵灯会，竟是到了太湖畔才停下来。
将怀中佳人小心放下，秦怀取出火折，将两盏花灯点着了，递回一盏给纪雪棠，笑问道：「灯都还没点，怎能就回去？」
交相辉映的灯火将两人也照的亮堂，用桃红绸纸做的圆形花灯在烛光的照映下竟也惹人喜爱，竟似个桃子。
此时此刻的两人都像孩子，一个脸上有着献宝后的得意，一个眼中有着初得玩具的好奇。
也当如此啊，一个是从五岁起就开始就走上腥风血雨之路的杀手，一个是从小就冷眼待物没有喜悦童年的千金。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气氛此时已无影无踪。
秦怀侧首看着身旁正专心看花灯的纪雪棠，依旧清丽绝伦的容颜，带一点孤傲和睿智的眼眸，忽而那张脸抬了起来，看了自己一会儿，随后对他露出了足以闭月羞花的嫣然一笑。
秦怀微愣，却不知自己在下一刻也报以一抹倾国的笑容。
湖水流动，灯火闪耀，可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却似定格。
放完花灯，秦怀带着纪雪棠来到一个卖元宵的推车旁，问老板要了两碗元宵。
「元宵节自然是要吃元宵的。」也不管纪雪棠还吃不吃得下，将已经不烫手的一碗递到了对方手中。
纪雪棠看着手中热乎乎的元宵，也不愿意破坏这还算……温馨的气氛，于是舀了一颗放入嘴里，芝麻陷从糯米中流了出来烫到了她的舌头，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得张着嘴瞪着在一旁哈哈大笑的秦怀。
或许是这两人的组合本来就引人注目，又或者秦怀爽朗的笑声在原本就已经开始散场的街市中格外清晰。
「金老板？」略带惊异的男声在纪雪棠吞下那颗元宵后打断了秦怀的笑声。
纪雪棠看着一身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圆滚滚的脸，在看见自己时有些惊喜之色，但在转向秦怀时却已经是一脸的谄媚。肥壮的十根手指上戴着总共七枚戒指，两掌相向不断揉搓，一看就是奸诈商人的感觉。
「金老板，您怎么会在这里？早知道您会来，我就嘱咐人在燕子搂好好准备一桌酒菜款待您了。」
秦怀微微一笑，俊美的脸上有种高深莫测。「郑老板，好久不见。」
「是啊。」郑姓老板点头哈腰回答道，「这次金老板来这是为了？」
「生意。」
「自然自然，不知道这回我还有没有幸和金老板合作？」很明显，这两人秦怀是更有钱，更有势力的一方。
「也许。」模棱两可的回答听在纪雪棠的耳中是毫无希望的意思，但那郑老板却是一脸喜色。
「那我一定恭候大驾，不不，您告诉我您住在哪里？我明日亲自登门拜访。」
「这怎么好意思，郑老板放心，等金某处理完私事，定会上门讨教。」
又寒暄了几句，郑老板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的轿子打道回府。
秦怀对上纪雪棠清亮的眼睛轻笑道：「我还有个名字，想不想知道？」
纪雪棠回以淡淡一瞥，碗里的元宵早在他和那肥头大耳的男人说话时下了肚，放下空碗，便趋步向前走去，看见地上有一道长长人影自后追上，嘴角不觉露出一笑。
「日后你若听见商场上有个名为金月的人，那便是我。」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扬威商场的样子，秦怀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份炫耀。
紫金门不是那么简单的杀手组织，门下的生意遍布整个北方，只不过行事低调且都由不同的人打理所以不为人知罢了。如今他胜任门主，便打算在明处打造足以将紫金门好好掩护的背景和身份。也正因为如此，他取「金」为姓，取「月」则为了纪念早逝的母亲，化作俊美公子在江南开拓他的势力范围。
纪雪棠听他不可一世的语气，忍不住要浇灭他的气焰，缓缓道：「希望到时候不是听到什么噩耗才好。」
「你关心吗？」秦怀听了没有生气，反而喜滋滋的站到了纪雪棠的面前，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凑上了脸问。
又换来淡淡一瞥，秦怀却是笑得更加得意。
伤愈后，他选择不告而别，甚至拿走了原本戴在她腕上的手链。
那手链名为烨珏，属紫金门主所有，而手链上坠着的黑玉环是历代门主送给自己妻子的信物。他因在城郊山头的心动替她系上了烨珏，却也怕自己是一时冲动又将其取走。
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是在利用这手链，用独门的打结手法让她无法将手链取下，让她日日见到，也能日日记起他。接着，又取走手链，只希望就算没有腕间烨珏，她也会念着他。
她有想念他吗？哪怕只有一次。
直到在街头再次看见她，他才明白，早在两人初见的那夜，对上那双眼的时候，就已经恋上了她。
终于明白。
【情怀深雪 第四章】1
莺飞草长、桃红柳绿的江南三月，纪雪棠毫不惊讶又看见秦怀出现在自己的小院里。只不过他的身份是金月。
自元宵那日重逢后，纪府最偏的院落，三五不时就要招待他这位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客人。
身上早已褪下冬日里穿的雪白狐裘，但为了彰显身份，如今秦怀身上的春衫领口、衣襟和袖口依然以狐裘滚边，显得雍容华贵。黑发束冠，金色的发带垂至肩胛，若非他体形装束以及蕴在身上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只怕所有的人都更情愿金老板是位女子吧，毕竟这容貌……
哎……
纪雪棠在心中替大家叹了一声。这段时间，问娟总说她变了，问是哪里变了，那个丫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先前还在想，也到了替问娟结了与纪府的合约，让她回家嫁人的时候了。
将视线从书上移开，纪雪棠对秦怀身后一个护卫打扮的少年颇觉意外。已经一屁股坐下的男人对问娟的行动了如指掌，每次总能挑她一人的时候出现，又在问娟回来之前离开。现在胆子更大了，竟然还带着人一起来？
一股重重的酒气从对座的人身上传来，纪雪棠料他定是刚赴了什么酒宴，如今是到她这里来讨杯解酒茶吗？
「丰年，见过纪姑娘。」比平日稍沉的嗓音为不曾谋面的两人介绍到。
那少年微微点头，五官秀气却是一脸的沉静，该是个得力的助手才是。但看那少年的打扮，纪雪棠不由想起夏夜风雨中闻到的血腥味，只怕这孩子也是在刀口讨生活的吧。
「我今天睡在你这。」理所当然的口吻，丝毫不懂含蓄，秦怀一开口就换来另外两人的一瞥。身后之人是了然，面前之人则是不可理喻。
「怎么，又不是没睡过！」带着撒娇的口气惹来丰年抬头朝纪雪棠看了看，而纪雪棠则是拧起了眉头。
「他醉了？」
「差不多了。」门主交待让他配合的，这么回答应该没错。
「喝了多少？」
「很多。」比起寻常人的酒量来说是喝了很多了，他没有说谎。
等于没说。纪雪棠眼看了一眼那名为丰年的男孩，又见秦怀双眼惺忪，眼里透着朦胧水气，那张脸怕是马上就要贴到石桌上了。
哎……「把他抬进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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