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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蓁不耐烦，“妈，我想知道小姑妈的好处是什么？是怂恿表哥抢我们的零食，还是感谢她不换之恩？”徐二姑曾经提过，她生了三个儿子，安景云生了三个女儿，可以拿一个儿子跟徐蓁或者安歌换，让外孙改姓徐，接徐家的代。

    安景云把她送到楼道，回身听到大女儿在说，“难怪奶奶经常说一个女儿一个贼，她肯定从奶奶那儿拿的，顺手拿来送我们。”

    徐二姑最怵的就是自己的父母，算准徐重会坚守岗位到下午五点才来的，强笑着问，“你们爷爷今年不值班？”

    安景云摇头，“不行，到哪都得讲个先来后到，都是自家亲戚。”回徐二姑那句“野的”。

    孩子，你想太多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安景云自我安慰地想，犟驴有犟驴的好处，像她顶二姑姐的话，说得也不错。

    徐蓁也委屈，“妈妈，我帮着你干活，帮你赶不欢迎客人的也是我，你反而怪我不如毛毛懂事。既然她那么好，你干吗生我？！”

    “住嘴！”安景云喝止住女儿。今天真是太累了，来的尽是不受欢迎的人，孩子还犟头倔脑不听话，她强打精神解释，“你以为我怕她闹事才忍她？我是为了你爷爷，打老鼠忌着玉瓶。你爷爷心里……对她们是很歉疚的。在她们小的时候不但没照顾她们，反而害得她们整天提心吊胆，怕被抓到牢里。等她们大了，又把她们送到远处种田；你爸爸是儿子，本该送得更远，但你奶奶舍不得，最后倒是在近郊插队。”

    徐蓁帮腔，“来啊，只要不怕吃苦。”她伸手给徐二姑看，手掌赫然几个新茧。

    “小姑妈虽然不对，但她是长辈，有句老话，为长者讳，哪怕错了，小辈含蓄地提醒，不能这样一句接一句地顶。”

    借着放东西，安景云把徐蓁叫到房里。

    徐蓁一边搓汤圆，一边在桌下用脚踢了踢安歌。

    徐二姑整个人蹦了起来，“安景云！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亏老头夸你大户人家出来的会教孩子！大人讲话，有小人顶撞的道理吗？”

    见女儿又要张嘴，安景云连忙按住她，“父母夫妻之间的账，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你奶奶扛起地主婆的罪，主动跟你爷爷划清界限，这就是大恩！怎么还也不够的。”

    徐二姑的公婆隔三岔五要住院，徐二姑是小儿子媳妇，虽说不用扛起养老的重头，但日常说不得也得陪个床送个饭。她今天来是有事要求安景云，不打算闹僵关系，闻言下了台阶，悻悻道，“女小孩嘴这么坏，以后找不到男人。”

    “她配吗？”

    徐二姑自以为占了上风，不跟孩子一般计较，往安景云又靠了点，“景云，你帮阿姐个忙，带带你大外甥。他可是你嫡亲的外甥，跟一富二贵那种野的不一样。”

    安景云听过的大概比徐蓁她们多个几百遍吧，安慰的话顺口而来，“二姐，那时爸妈他们是不得已。”

    大女儿这性格，小时候怕她太软不能护着二二，总是纵着她一点，到现在……安景云想自己也是自食其果了。

    “他在正则店里不挺好的？”安景云不解，听徐正则说过，这个外甥虽然学技术不算灵，但做生意还可以，见人一笑一笑，跟街坊处得不错。“我这边苦，挖土搬砖找平没一样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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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二姑把盒子往安景云手里塞，“我特意去买的，你们想不到我，我却念着你们。”她往安景云身边一坐，摆出一付有话说的姿态，“景云啊，听说你发财了。你福气好，爹爹样样答应你，对我却像仇人。也不想想，我长到这把年纪，他尽过什么心？！日本人来的时候，他在山里打游击，我们的妈抱起正则就逃。我有什么办法，要是日本人看上我这花姑娘怎么办，只好涂脏了脸躲在灶灰里。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打跑了日本人，哈哈他老人家倒好，把我送去种田。”

    事实是徐蓁指给安景云看撕破的地方时，发现破口的内层贴了透明胶带。打开盒子，里面装了几块桃酥，街上流动摊贩卖的三块钱一斤那种，粗糙得没有个整形，散发着劣质油的味道。

    徐蓁想驳她，看到安景云的眼色忍住了，只是手里搓汤圆搓得飞快。

    徐蓁哈哈大笑，徐蘅笑得更响，安歌和冯超也笑，只有安景云笑不出。

    徐重住院那回，徐二姑差点被亲娘捶死，不吭声了。过了会站起来，“景云你忙，记得我说的事。”

    徐蓁听不下去，硬声道，“我妈没靠爷爷，凭本事做的工程，为什么要经过别人同意！你有本事也可以不靠爷爷自己想办法！”

    不过这份自我开解没到晚上就被打破了，徐蓁在爷爷面前把郑志远父子说得无地自容。

    这段怨，小姑妈在她们小时候就说，十几年来连词都没变过。

    这个大姑子啊。

    “对啊，他身体不好，想开了，要是硬撑病倒了连累单位。”徐蓁对小姑妈笑道，“还是您上次闹那么一下，他才领悟到的。”

    徐二姑转过头，“景云你也是狠心。我是想，你那里不是要记工员的吗？”

    安景云早上被夏芳和一富闹得脑门隐隐作痛，这会徐二姑尖厉的嗓门像刮锅底的声音，声声生厌。

    “你现在小，还不懂，不能一边享受别人带来的好处，一边嫌弃别人不好的地方。”

    徐二姑尖声道，“我做点小生意又怎么了！他有啥好气的。人都要吃饭的，就他特别清高！清高也行，一视同仁啊，为啥你可以拉工程，我开个小店也不行！”

    她喝止徐蓁，“蓁蓁，不许插嘴。”又劝道，“二姐你别跟小孩一般见识。我本来打算年后去你家拜年，这阵子老人身体好吗？”

    “行了行了。”安景云累得不想说话，“知道你乖。”

    徐蓁立马明白，看看钟，装模作样大声道，“爷爷刚说几点回来？要不要我去催他，说不定他在办公室忘了时间。别人都走了，也没人提醒他。”

    这是看上夏芳的位置了。

    没想到又回来了。

    “你啊……”安景云不想在过年的时候骂女儿，“有的时候我真觉得把你宠坏了，带在身边像独生女那样养，养得一点也容不下别人。要是毛毛，我跟她不用说这么多，她也能懂。”

    安景云温声说，“当着孩子面别说这种话，他们还小，不应该听。”

    徐二姑不是一句话可以打发。安歌轻轻碰一下徐蓁的脚，口型无声地说，“爷爷。”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