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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她扛不住压力，也不能怪别人。”安歌不觉得父母必须支持儿女的理想。

    徐正则抬眼看向夜空，“要是你妈妈反对呢？”

    “她是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学医将来是专业人士，既可以保证生活来源，还可以便利照顾家人。”

    “哎这个时间去哪？”安景云压着嗓门追问。

    安歌站在小房间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但也是不赞成的神气。

    她眼里的固执让徐正则退了一步，他往沙发上一歪，闭上眼睛喃喃道，“行了，过会就去。”

    徐正则不说话。

    夫妻多年，安景云连忙道，“我陪你一起。”

    她连忙追上去拉住，“擦洗完再睡。”

    徐正则若有所思，“我们给她的压力？”

    安歌关了手电筒，站在他旁边没吭声。

    “累了累了。”徐正则讨饶，“明天早上起来洗。”

    “我没用，什么都不敢，还拦着你们奔前程。”他幽幽地说，“毛毛，幸好你姓安，是安家的孩子。”

    就这么一点工夫，安景云回头一看，徐正则打着呵欠进房，那样子是要休息了。

    别跟妻女斗气，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也只有她们了？

    安景云拉着他的手想拖他起来，“现在就去，过会你睡着了，叫也叫不动。”

    不，这时候的徐正则也就是个三十来岁的爸爸-他是独子，又是最小的，差点是个宠坏的大少爷，然而生活并没放过他。

    她的话如同火上烧油，徐正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大步往外走。

    下楼后她没追多远就找到了徐正则，后者缩在围墙一处凹处抽烟，黑暗里烟头的红星一闪一闪。

    徐蓁觉得应该是自己陪爸爸下楼，好好劝他，可她还没做好作业，更别提预复习了，一想就犹豫了，不由自主避开安景云期盼的目光。

    家里有老人，徐正则也压着声音，“出去静静！”自从安景云不听他的，擅自安排一富的工作，又拉着夏芳二贵搞业余扒分，他早就窝了一包火。

    说啥呢，别趁年轻伤害自己身体，再过十来年就不行了？

    安歌回身加了件外套，简单跟老太太解释两句，拿着手电筒追下去，“妈妈，我带着钥匙。”

    又不是头一回，在卫淑真那里徐正则也这样，说先眯会就去洗，过了会在沙发上睡着了，蹭得沙发真皮上一层油黑。丈母娘跟女婿总是客气的，不能直接讲，婉转着问是不是太累，要不要让卫晟云帮忙替一天。小妹卫庆云不客气了，笑着说日久见人心，原来乡下真是这样不讲究，以前倒不知道大姐夫可以牙也不刷就睡觉，难为大阿姐了。

    谁不累啊。

    他俩一闹，三个女儿都出来了。徐蓁抢着按住大门把手，警告似的喊道，“爸爸！”

    回来搭的救护车，但大半天下来仍然风尘仆仆，怎么能不洗就睡？这段时间他们不在家，可家里有老太太，一有太阳老人把棉被垫褥抱出去晒，收拾得干干净净。安景云想到散发着皂香的床单被套，就不愿见到徐正则不讲卫生。

    然而徐正则没感受到她潜在的意思，只是惊讶地问，“蓁蓁不是想学医？”

    “世上有无数人姓徐，无数人姓安，一个姓而已。追溯到几千年前，都是凑在火边烤肉的原始人。”

    徐正则抽完一支烟，跟着小女儿的目光看向三楼，那儿一间亮着灯，一间暗着。

    “不用。”徐正则勉强挤出个笑容，“时间不早，孩子们也该休息了。”

    偏偏徐蘅一头撞上，“爸爸你不听话，家里妈妈最大，大家全要听她的。”

    两人僵持了一会，脸色都不好看了。

    安景云要面子，私底下叮嘱徐正则，徐正则知道是知道，但累的时候只想睡一会是一会，好不容易回到家，还不能得个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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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歌认真纠正他的说法，“我是你和妈妈的孩子。”

    徐蘅察觉到自己说错话，大水泡眼红彤彤的，憋着两汪泪，哭唧唧地扯着安景云的衣袖，躲在她身后。

    安景云斩钉截铁，“不行！”

    “你们生我出来，我没办法反对。怎么过我的人生，我还是可以决定的，妈妈说了不算。”安歌挽住父亲的胳膊，“爸爸，我想当飞行员，大姐想当作家，二姐想当护理。我不会特别高看我的理想，也不会觉得别人的有什么不对。每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安歌摇头，“本来就不想留在那，从没动摇过。我的理想是当飞行员，以后有可能的话当宇航员，别的国家不会培养我。”

    从前住在小弄堂的楼上，没地方讲究，可如今住在上只角的别墅里，雪白锃亮的浴缸，卫庆云渐渐“居移气、养移体”。随着年龄增长，她恨不得把过往的小家子气全丢掉，大姐夫又怎么了，虽然有个老干部的爹，也没什么了不起啊。

    别人说什么，有什么要紧呢。

    徐正则突然发现，孩子的话是真话，这个家确实由安景云做主，不要说女儿们，大概连一富二贵也只听安景云的。他一阵灰心，掉过头轻声说，“我下去抽支烟，就回来。”

    这孩子，徐正则笑了笑，“怪不怪爸爸，一直劝你别留在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