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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记的老阿娘生的全是儿子,儿子生的又都是孙子,看到女孩儿就喜欢,拉着安歌噓寒问暖,又拿出碗给孩子们调炒米粉。

    司机看看码表,估算着说,“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何明轩还没经历过吃东西时旁边有无数双眼睛的场合,悄悄用眼睛去瞄小伙伴。安歌安静地用调羹慢慢地吃,冯超也是,方辉很自在,边吃边跟老阿娘有说有笑。

    小孩子就是性急,什么都恨不得快快快,司机和李勇又笑了起来。

    侄媳妇的娘家在城郊,出事后安景云帮她在城里找了份工作,有固定的收入,才能安心住在娘家,不然难免被哥嫂嫌弃。

    别的不说,没玩过俄罗斯方块、没吃过小浣熊干脆面的人生不完整!

    安歌吃完问起河滩有没有马兰头和荠菜,没等老阿娘回答,自有人抢着回答。

    “没关系。”尽管冯超从头到尾没吭声,但也含着两汪泪。见车里气氛低落,安歌岔开话题,“车子还要开多久?”

    方辉脸发青,一手捂住何明轩的嘴,“想想家人,想想朋友,再也不能见面,多难受……”

    安歌,……

    方辉想都不用想,反驳道,“自己想明白了的是一码事。毛毛才多大……”刚说了一半,他发现安歌眼眶发红,盈盈地漾着泪,顿时把要说的全忘了,连忙追问,“怎么啦?别听别人说的,要做自己。”

    反倒安景云听了风水的话有些担忧,劝他考虑换个地方,但另外找个地方谈何容易。别的不提,冬天农闲,这会院里院外蹲满了看热闹的人-村里来了面包车,闲着也是闲着,过去看看哪家的客人。

    摆在桌上招待客人的还有枣子和桂圆。

    “那几个男孩呢?景云的外甥还是阿侄?”

    李勇租的房子,是书记介绍的,他小侄子家的。平房,一百多平方,但算上屋前屋后的水泥场,有三百多平方的地方。

    老阿娘知道这点,所以给孩子们调的都是浅浅一碗。

    所以不能怪安景云错失良机。九十年代,插队地方的村书记叫她去买地,一亩地一万元。那时花3500元买城镇户口的人排队排到转角,安景云又怎么想得到后来的事,婉拒了这份好意。谁知只过了十年,并入城区后每平方住宅涨到一万多,紧接着又是拆迁,地多的人家拿到一两个亿拆迁款,从此躺吃。

    方辉失望地说,“还要那么久啊……”好像已经开了很久,竟然还要再开半小时。

    他对李勇说,“小安是好人,你也是。”

    方辉跳过去,用胳膊把何明轩压得死死的,“要你多嘴,喜欢当英雄你去当好了!我们毛毛长命百岁!”

    见她哭了,何明轩不好意思了,讷讷地说,“毛毛,对不起。”书上都这么说,英雄大义凛然,关键时刻想到人民群众,勇于献出自己。

    何明轩早想聊这事,但徐家有徐蓁盯得紧紧的,学校老师也叮嘱过别在安歌面前提起。有李勇带头说及,他立马放出存了很久的疑问,“当时你想到什么了?”一边列举一串英雄名。

    这还用问,简直了!

    将来这里延伸成为城区的一部分,从高架走二十多分钟。城铁和高铁,更是缩短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距离,20分钟就能到海市。

    “怕!”安歌干脆利落地答。

    李勇呵呵一笑。在商言商,他主要看中这房子的地理位置,前面河,可以行船,装货卸货都方便。屋破了点,但最近的邻居也有几百米的距离,红眼病轻易找不到理由。

    “怕不怕。”

    有了房子的租金,孤儿寡母也能过得好些。也有人说过那块宅基地风水不好,但李勇没当回事,还是决定租下来,这让书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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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明轩挣扎着还嘴,“普通人也可能遇到意外,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奋力一搏流芳百世。”

    “毛毛的同学。”

    安歌用手背擦了下泪,笑着说,“没事。”

    “景云家的,最小的那个,小名叫毛毛。”

    然而现在有谁会看得那么远?说到现代化,也就是楼上、楼上,电灯电话。

    哪有时间想那么多,有时间也不会想,她还这么小,没享受的东西太多了,晨曦朝霞,美酒佳肴。

    书记的小侄子已经不在-有回开船去外地,不小心掉进河里,头碰到水泥船,没抢救过来。留下一个三岁多的儿子,妻子没改嫁,但一个人带孩子毕竟累,因此大部分时间住在娘家,分到的田也归了公婆和大伯。

    他们要去的是安景云插队呆过的地方,离眼下的城区二十多公里。其实不远,但如今都是黄泥路,路边两侧的风光早已变成农田。田里种的是什么,这群城里的孩子全不懂。偶尔探出几枝早开的春花,黄色的小花朵在风中摇摆。

    司机跟李勇都笑了起来,司机开玩笑说,“小同学你这觉悟不行啊,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就没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这种炒米粉跟芝麻糊差不多,糯米炒熟后磨成粉,用滚开的水调开就能吃。讲究些的人家会加上芝麻,口味就更像了,但要比工业生产的成品颗粒粗些,也容易吃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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