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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喜欢,离婚后卫淑真还是带走了安秀云。没办法,安景云是长房长孙女,安信云是心尖尖,能带走的只能是老四。
安秀云胡乱读完初中,插队做了知青,好不容易挨到可以回城,家里在楼梯下给她摆了张床位,旁边就是马桶。她种了几年地,越发看不顺眼安庆云,姐妹俩难免吵嘴。卫淑真每次偏心小的,气得安秀云紧锣密鼓相亲嫁人,只是男方家也没婚房,小两口跟男方兄嫂合住亭子间。
眼看再拖下去要成高龄产妇,安秀云夫妇俩在征得男家其他人同意下,才把生孩子摆上日程。
无事不上门,安秀云是想和卫淑真商量回娘家做月子。
安歌对四阿姨最深的印象是她歇斯底里的哭骂,“大阿姐每次生孩子,老娘提前半个月赶过去,做完双满月才回来,还帮忙把毛毛带大。二阿姐生孩子,有阿爹服侍,从鸡汤喝到麦乳精。我呢,挤在亭子间,又闷又热,吃剩饭喝残汤,还要怕小毛头哭起来吵到别人。一场高烧把母乳烧没了,小毛头没满月就只能喝米汤!都是你们生的,为什么不同对待?!”
说是这么说,安秀云对安歌挺不错,每次见面都有小点心,想带她出去玩,住房大了后也邀请过她到家里住。主要还是安景云嫁得好,虽然未必能沾光,但客气总是对的,没准什么时候用得上。所谓势利,其实是自我保护的一种。
见卫淑真不在,安秀云有一搭没一搭逗安歌说话,“再过几个月四阿姨要生小妹妹了,毛毛会当好姐姐吗?”
林宜修撩起眼皮,“时间不早,我们准备睡觉了。你怀着孩子,早点回去吧。”
见老太太不热络,安秀云只好起身走。
“楼道里黑,我送送四阿姨。”
这是应该的,老太太叮嘱道,“送到楼下就可以了,弄堂里有路灯。”
安歌打了个小手电筒走在前面,把安秀云送到弄堂口。
安秀云摸摸小卷毛,“回去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外甥女欲言又止,安秀云掏口袋拿钱,“零花钱不够?还是被卫庆云骗走了?”
以她想来,小毛头糊纸盒动作熟练,可见没少做,估计是缺钱。
听见提起卫庆云的名字,安歌嘴角不由翘了下,有些人哪,算不算“臭名远扬”?她摇头,按住安秀云的手,“四阿姨,既然有求于外婆,为什么还要说她不喜欢听的话?”
安秀云怔住,过了会说,“四阿姨脾气坏、性格差,明明知道不应该,那个时候就是忍不住。一股气涌上来,脱口而出。”
今天真是怪了,居然跟一个孩子诉苦,她抹了下泪花勉强笑道,“快回去吧,老太太在等你。”
安歌郑重其事,“那你能学着忍吗?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形,深呼吸,过十秒再开口。”
都说小卷毛是神童,安秀云以为大家看在徐家的份上说好话,没想到被小孩子教做人……她打起精神笑道,“知道。乖,回去吧。”
安歌踮起脚,安秀云以为她要亲自己的面颊,俯身迎上去,谁知这孩子凑在她耳边说,“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
怕老太太担心,安歌一路小跑回到家。谁知老人一脸“我就知道”,还语重心长,“对家人好是应该的,但得看人,你四阿姨生就冷心冷肺,对她再好也暖不回来。”
唉老人家也是迁怒,把女儿第一次婚姻的失败归结到失去独子上。可婚姻本来有风险,分手后还能像朋友一样有商有量,很不错了。
安歌没打算扭转她们僵硬多年的关系,反正她小么,撒个娇也没什么,“老太太,我要做姐姐了,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
林宜修用热毛巾替她擦脸,擦完脸再绞一把,耳朵背后和脖子也细细地擦。
“做姐姐很累,要带弟弟妹妹,要做家务,要帮忙养家,还是做妹妹好。”
安歌抱住她的腰,“可我早晚要做姐姐,舅舅会有小宝宝,五阿姨和小姨也会有。早晚要做,我开开心心做嘛。”
林宜修失笑,“小人家别操那么多闲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到这里想起明年安歌就要入学,到时肯定得回家,她心情顿时随之一变,长声叹气,“孩子大了各有心思,翅膀都硬了。”
安歌抬头看她,“老太太,我们到哪都一起。”
林宜修刮了下小鼻子,“好。”
安歌垂眼藏起泪,老太太是最识相的人,自感帮不上忙了就主动离开徐家,尽管那时徐家的生活条件远远强于这里。
“就算我答应帮忙,你外婆也不会同意。”林宜修没把孩子的话当真,又想起安秀云,苦笑道,“你小姨又要闹得掀屋顶。”
小姨么,安歌也有办法啊。
跟慈祥的走心,跟好吃懒做的谈……钱。
“卫庆云,还钱!”
第二十三章 双喜
卫庆云大吃一惊,“什么?”想想又说,“不是以工还债了吗?”
安歌慢条斯理掏出小本子。
某月某天借款两元;某月某天代付冰砖钱一元;某月某天头饰五元;……
三个月累计五十三元,加上利息总计五十五元。
“花了这么多?还要计息!”卫庆云本来就是一双大眼睛,这下差点瞪成牛眼,“我借的?”
安歌收起小本子,搬了张小凳子站上去,从五斗橱上拿下一只小箱子。
-借条若干张,张张有大名。
卫庆云很绝望,“……怎么借了这么多,用哪了!”
安歌呶呶嘴,用途都写在上头。
她收起箱子,老母亲般语重心长,“多长点心,欠的早晚要还。懂?”
卫庆云蔫蔫地点头,嗯……得糊纸盒多少只、拆纱头多少两?
“不过呢,可以给你表现机会,争取勾掉一半欠款。”
“要我帮忙不回乡下?”卫庆云微微得意,“好办!姆妈最疼我,我说留你她肯定答应。我对你好吧,瞧瞧你,花个三五块也能记个小账本。”
安歌眼皮一翻,嘴角微扬,免费赠送“卫生丸”两颗,“我可以勾掉你的债,只要你帮我做事。如果要你做的,你做不到?或者说欠得太多,一直要你做事?那怎么办?好好想想,以后再随随便便借钱花钱,早晚害了自己。”
“什么事我做不到?”
“还钱!”
这个卫庆云,做人稀里糊涂,做事一塌胡涂,被小白脸骗得抛夫弃子,整天吃喝玩乐。等钱挥霍光,小白脸消失得无影无踪,要债的人找上门,连警察都帮不上忙,所有借条都是她签的,能怨谁?青春年华都付给了牢房。
说到还钱卫庆云又蔫掉,“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乱花钱。”
安歌摇摇头,不是特别相信,只能走着瞧。
“劝外婆让四阿姨回家坐月子。”
“不干。”卫庆云撇着嘴,“她那个人-嘿。再说,咱们家够小了,她回来带着小毛头住哪?楼梯下马桶旁?别以为她感谢,她只会更加委屈。都是一个妈生的,为什么我住楼上她住楼梯下。”
安歌算过时间,“我跟老太太的床让给她,我要去那边读书。”
卫庆云震惊了,摆着手反对,“毛毛,你太小没想清楚。多少人哭着闹着要回城,你去了乡下就没法再回来了。”
“那可不一定。”安歌心里一动,“要不咱俩打个赌?要是我赢了,你无条件帮我做件事。我输了的话,你欠的这点钱一笔勾销。”
卫庆云只听得进对自己有利的,签字又把自己“卖”了-安歌真是拿她没办法。
“那我试试,既然你肯把地方腾给她。”卫庆云心思一转,“她给你好处了?快说,见面分一半。”安秀云的单位福利相当好,她手头宽裕,只是整座城的房子问题都难办。
对于小人之心,安歌只能再奉送卫生丸两颗。
“她是你的姐姐,我的阿姨。她好了,你可能沾不着光,但至少不会被连累。”安歌悠悠说,“有些人总是向外甥女借钱,换了你会选哪种人做亲戚?”
怎么转来转去又提到钱。
卫庆云也翻个白眼。她还没工作,又没安歌的能耐挣稿费,糊一天纸盒的钱还不够吃一顿的,做人何必逼自己。
小女儿撒娇也好,作怪也好,逃不脱卫淑真“火眼金睛”,看穿不是她本人的想法,多半拿了阿四的好处。再问过林宜修,没想到老太太也愿意。
“就我不答应,倒像我这个做娘的狠心。”卫淑真苦笑,“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是不疼她,实在她那个脾气……”
趁天气好,林宜修戴着老花眼镜在做冬天的棉袄,一层一层的新棉花絮上去,用针线密密缝实。安歌坐在旁边穿针引线,帮忙打下手,听到这句话突然想到安景云也喜欢这么说,忍不住抿着嘴笑。
“笑笑笑。”卫淑真轻轻一点她的额头,又叹了口气,“你啊,我怎么放心让你回去-生儿育女真是没完没了,忙完儿女的,还要替儿女的儿女操心,大概只有闭了眼睛才算完。”
安歌抬头笑,“阿婆,有老太太呢,我吃不了亏。”
林宜修也说,“阿大总要给我三分面子。”
卫淑真不吭声,揉着皱成一团的眉头想了半天。
这回安景云趁吃喜酒的机会,又提起安歌回家的事情。怕她们不放心,特意又说了徐蘅的近况:徐蘅在胡阿姨那里很好,知道做事,还会照顾病人,以后上了学,只有更懂事。
卫淑真半信半疑,然而总不能不让孩子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这是说不过去的。
反正还早,明年初夏的事情何必现在发愁。
每当想到这里,卫淑真暂时放下揪心事。也是,每天吃用开销里里外外忙不完的活,时间嗖嗖地过,哪里有那么多空闲想将来。
春节的时候,卫家成了整条弄堂不得了的人家:卫家姆妈的女婿,送了台电视机给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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