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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阻止你，”看着宛思满怀期待的样子，夜只好说，“我说了我只要求我陪你去。”
一朵灿烂的笑容在宛思脸上绽放开来。她笑着悄声说：“我就知道夜最好了。”
夜胸口一紧，几乎就想拉过她来吻上那朵笑容！他几乎是狼狈地退回洛阳的思绪背后，不敢再面对她！
洛阳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妹妹失望的脸。他吃了一惊：“怎么了？”
宛思强撑起笑脸，回答道，“没什么。”说完便转过身去找此间的主人讨论一些相关事宜，不再想费心解释什么。
洛阳一头雾水。
以命换命（二）
夜愤怒地低吼：“你怎麽能这么做！”
宛思看着他，笑得有些苦：“再往里面走就益加危险了。宛思……宁愿自己犯险，也不愿夜和哥哥出一点儿差错。”
夜狠狠地瞪她！
宛思突然调皮地笑了起来，一边跑远一边向夜挥手：“哪，耍了你一次，等我回来你可以耍回来啊！”
夜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没入林中，惊恐地大吼：“站住！我叫你站住！回来——！”
男人看着宛思，既感动又觉得愧疚：“宛思姑娘，若在下早知如此，便不会央您去了。”
宛思虚弱地笑了笑，却是毫不在意：“能够治好尊夫人的病宛思就满足了。为医者所求的不过如此。”
男人谢了又谢，还是宛思知道他牵挂夫人的病情早早把他赶走了，否则还不知道会夸张到什么样子。
夜在门外与男人擦肩而过，踏进房间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现在满意了？”
宛思笑笑，并不答话。
夜想起刚刚男人脸上激动的表情就来火。他不知道用一个健康的身体去换另一个健康的身体这种事有什么合算的地方了。就算夫人能够治好，她好起来哪有比宛思健健康康地在这里更好了？
他的周身都辐射着怒火呢。宛思笑叹一口气，拍拍床沿儿示意他坐过去。
夜硬邦邦地走过去，不坐。
宛思只好自己找话，说：“你不是应该在夫人那里帮她用药么，怎么跑我这儿来了？”确切地说法是洛阳代替她在夫人那边忙乎。
很明显夜又抢了洛阳的身体了。
他管那女人是死是活！夜看着宛思的模样，一身杀气都要被激起。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那一头灰白色的发看着格外碍眼。宛思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皮肤下的血管都隐隐可见。
该死的！他知道那是什么！
该死的神，还他一个青春活泼的宛思来！
宛思顺着他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发。就在数日前它们还是乌黑亮丽的，现在却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光泽。这是老年人才会有的发色。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这样提早衰老啊。哪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子能够忍受自己一朝变老呢？可是去采摘百尺黄的那天，她千小心万小心还是中了招。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却没想到死神宽限了一段时间。如今这样，已经是奢求的了。
宛思叹息：“夜，你回去夫人那里吧。帮我看看百尺黄可还有用，我很想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夜很肯定：“有用。”效果很明显，药才用下去眼皮就有反应了。
宛思握紧双手，心中激动：“那么……”是不是可以……
夜看着宛思，心里惨痛。宛思拼尽全力所得来的永远不可能是成功，这叫他如何启口告诉她！他如何不想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双手拥抱她！可是……神说了，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
他痛恨那个从来没有看见过面孔的神！
自从修炼以来从没有如此大的感情波动，这感觉几乎要把他淹没！夜咬牙，死死压抑。
宛思看见他脸颊上因为用力而出现的小小凹坑，惊讶于他的怒火：“夜，怎么了？”
夜的身体紧绷着，剧烈地颤抖着。宛思伸手触碰他的手臂，只摸到一片硬如钢铁绷得死紧死紧的肌肉。这样子太吓人了！宛思也急了，顾不得身体尚自虚弱，猛地爬起来捧住他的脸，叠声唤着他的名。
“夜！夜！看着我！你怎么了？”她拍着他的脸颊。
夜深深地吸气。
宛思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抱住他：“对，就这样。慢慢吐气……慢慢地。”
他听到她的声音了。她的声音熟悉又温柔。她的气息馥郁地缭绕在他的口鼻。
夜一点一点地颤抖着强迫自己低头。他想看她。
颤抖在他完全低下头、看清楚宛思的时候停了。
宛思感觉到了，放心地吐出一口气：“你吓到我了……”神思一松，宛思在他身上晕了过去。
这个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胸口闷闷的，有一种隐隐的灼烧感。好难受啊……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杂乱而无规律。脚趾很冰，血脉一点都不畅通。膝盖酸得几乎让人流出眼泪。她想她再也不吃梅子了，不需要再吃了，也不能吃了。她好口渴，嗓子干到冒烟。偏偏当大脑命令着自己醒过来，身体却再也不停使唤，径自往更深更幽暗的地方沉去。
她好怕！她本能地知道那个地方、自己正在往那儿去的地方不是活人能够去的地方。她不要！她还没有活够！她才刚刚找到合适的药材，还没有让夜拥有他自己的身体！夜还没有真正抱过她！她不要不要不要！！
宛思绝望地挣扎着。可是身体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她甚至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谁来……帮帮她！
不管是谁都好！帮帮她！她还不想死！
她还有心愿没有完成！
她、不、想、死！
“宛思！”
宛思霍然睁眼！
床顶红木的雕花映入她的眼帘。
泪水绝了堤。无声无息地滑落她的眼眶，一路温热地滚入发鬓。
“宛思？”
她扭过头去，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夜……”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就知道是他，而不是洛阳。
泪，流得更多。
夜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低声问着：“做恶梦了？”
宛思闭了下眼睛，叹息：“是呀……好可怕的梦啊……”
夜把宛思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拍抚着她，柔声安慰：“不怕了。梦已经醒了。不怕了。我在这里。”
宛思把头埋进他怀里，半天没有抬起来。
夜能够感觉胸口的衣料慢慢浸湿了。那湿意一直浸到他心里去，让他的眼里有了深深的、深深的哀伤。
宛思扶住浴桶的边缘稳住身体之后，轻轻解开衣带，一件件褪去外裳、裙子、中衣、内裙和贴身的衣物。她一直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的脸，但是身体上的改变她却清楚。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失去了温润有弹性的手感，变得干了、松弛了，有了细小的皱纹。这个身体，甚至都没有到达美丽的巅峰就开始老化，就像一朵花儿开了一半便开始凋谢。她不想这样，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阻止这种老化的过程。
她不想让夜看到自己这个丑样子，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再让他或是洛阳进过门。他，或者说是他们，整晚徘徊在她门口，没有再打扰她。月光银白似雪，将他孑然的身影投在门扉上，让她心疼得落泪。
她不敢啊！
想见他，但是她只希望他记得自己美丽的样子。
她开始后悔。
现在这样，就算子夜有了自己的身体，她也断断不可能去面对他的。那么，难道要让他用她千辛万苦制作出的身体去触碰别的女子么？
她不要……
她不想夜去拥抱别人。
人，都是有私心的。
宛思痛恨自己流出的泪水，也讨厌这样的自己。那样的想法真小气、真卑劣，一点也不像她。
可是，那却是你真正的想法啊。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里说。你想让夜有自己的身体，不就是想让自己能够拥抱他么？
宛思颤抖起来。
那战抖不可抑制，很快从指间蔓延到了全身。宛思死死抱住自己，却发现没有办法停下。
那一瞬间，她真的好想夜能够拥抱住她！不管他是不是她的，至少他还在她身边、关注着她不是吗？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为什么不留给他一个难忘的美好的自己？她偷偷地祈求，如果夜以后能够遇到让他倾心的女子，希望他在触碰心爱的人的时候记起自己。一点点就好。
宛思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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