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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丸的面色一僵。

    “那…怎么可能啊……”膝丸喃喃自语。

    “仔细一想,日光对着你露出所谓‘羞涩与爱慕’的表情之时,也并非只有你一个人在场啊。”髭切笑的很纯善,“哎呀,也许…她只是对你身旁的某个人很感兴趣罢了。”

    膝丸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在那间房间里的人那么少,除了他和兄长之外,就只剩下那个斋藤家的胖武士小仓井实了。

    “这怎么可能呢!”膝丸信誓旦旦地说,“日光绝对不会喜欢那个叫小仓井实的武士的!”

    “……嗯?”髭切眨了眨眼。

    原来弟弟不把他当成人吗?直接被踢出竞争对手的位置了吗?

    他身侧的膝丸已经开始按照原来的思路思考了。“一定是我在不知不觉间惹到了日光……”膝丸摩挲着下巴,开始一一排查自己的行为,“是我说了那句过分的‘你长得太着急了’,让她不高兴了吗?一定是这样……”

    髭切悠悠叹了口气。

    “我的弟弟可真是叫人操心啊……”

    ///

    “日光,主公传唤你。”

    近侍数珠丸恒次来时,优娜刚晒好自己的衣服,抱着一个空木桶往回走。听闻主公传唤,她连忙回房间收拾了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冲去了主公的居所。

    檀香淡淡,僧人的居所一如她前次来时一般幽静。黯淡的光自窗隙间落入,将木格地板筛出道道光痕。

    “日光长光前来觐见。”她将身后的障子纸门合

    上,跪在了下首。相隔十数步的生丝几帐之后,坐着的便是这座本丸的主人,那位披着墨色莲服的僧侣。

    “上前来吧。”僧人的声音落下了,沉而平缓。

    得到主人的允许,她起身近了前,始终保持着恭敬之姿。

    “前一次的任务,你完成的很好。”僧人放下了手中的佛珠,向她询问道,“你可有什么奖赏想要的吗?日光长光。”

    优娜愣了愣,目光落到了一旁的书柜上。本本经卷以丝线捆束,安置于高阁中,那正是她本次任务的目标物品。

    只要她开口,主公一定愿意赠与。可这一回,她却不想这么做。

    “主公…还记得我最初来到本丸之时的事吗?”她小声地询问。

    “嗯。”僧人的声音很淡。

    “那时,主公将随身的数珠送给了我,还摸了摸我的头发。”她的语气有些忐忑,“这次…能否……也请主公,像那时一样……”

    “我明白了。”僧人扬起了头,对她说,“到我的身旁来吧。”

    她怔了怔,心底涌起一缕仿佛被融化似的暖意。旋即,她起了身,又上前几步,跪坐在了主公的身侧。这样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她能闻到僧人身上淡淡的幽钵罗香。

    一阵珠玉的脆响,僧人伸出了手,落在她的发心;旋即,那只父亲似的宽大手掌就向着脑后滑去。

    “日光,你已经成长的很出色了。”僧人摸着她的头,声音沉缓,“这次将你唤来,我有两件事想请你做。”

    “请下令吧。”她说,“无有不从。”

    “其一…我想让你成为编队的队长。”僧人说。

    “诶?”她眨了眨眼,有些意外,“队、队长……?我吗?!”

    “正是。”僧人慢慢地收回了手,低头注视着她,目光巍巍,如月光照澈下的海面。

    优娜有些为难。

    所谓的队长,那就是领导队伍作战的人,除了普通的战斗之外,还要规划行军、制定作战计划,要承担更多的工作与责任。

    每次出阵前,一期一振都会仔细地研究任务地点的地形还有时之政府的情报,再分配每组搭档的工作……

    换成经验不多的她,可行吗?

    “主公,这是否有些太草率了?”她不由小声地这么说,“我不认为目前的我可以承担这样的要责……”

    “那么,你试试看吧。”僧人说着,语气没有回旋的意思,“倘使不可,那便再议。”

    优娜沉默了。

    这是主公对她的信任,就算她真的不行,那也必须硬着头皮上了。

    “是。”于是,她低下身,这么回答,“如您的命令。”

    僧人缓缓地点了下头。

    片刻后,他用手指拨弄着佛珠上的四天玉,低声说:“第二件事…是我的私心。”

    “‘私心’……?”优娜半抬起了头,目光向前窥伺而去。僧人正低头望着手指间的四天玉,目光静然,“请问这是何意呢

    ?”

    “日光,你能再为我唱一次…仁敦的遗世之歌吗?”僧人这样说。

    她久久地愣住了。

    仁敦亲王的遗世之歌……吗?

    为什么呢?

    是因为主公…至今无法从过往的事情中挣脱出来吗?

    即使已过去不知多少岁月,仍旧深陷于过去的泥淖之中吗?

    “可以吗……?”僧人再度询问道。

    她低下了头,说:“如您所愿。”

    听闻她答应,僧人起了身,打起了身旁的竹帘。细乌木的衣架上,垂挂着一件礼服。雪色的狩衣与赤红的袴装,外罩松纹的纯白打褂,竟是白拍子歌者献舞时的穿着。

    “我想,有这样的一身衣服,兴许更合适一些…”僧人喃喃地说道,“这是礼服,也是虔诚之服。以礼而歌之时,那个逝去的孩子也会听到这些歌谣吧。”

    优娜的目光颤了颤。

    白拍子的舞蹈,不仅仅是贵族的娱乐欣赏,更是一种虔诚信念的表达,是对神的供奉。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静御前献舞以求天降甘霖的传闻了。

    “如您所愿。”她再度这么回答道,走近了衣架,取下了那身礼服。

    她在侧殿更换了衣物,拾起一支象牙柄的金日折扇,缓缓回到了主公的面前。坐在几帐后的僧人在看见她时,目光有一瞬的迟滞,彷如看见了初生的朝阳——

    女子立在四折的梅纹屏风前,雪色的打褂垂落在层叠的袴脚边。赤红的下装如染秋日的红枫之色,纯白的上衣又似贞洁的冬日一般无瑕。她扬起头,肌肤比海中倒映的月愈要皎洁。

    折扇轻展,金色的圆日徐徐从扇面上升起。她垂下细长的睫,唱词从口间喃喃逸出。

    僧人始终坐在几帐之侧,但缠绕在指间的数珠,却再未被拨动过。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手持折扇、翩然起舞的女子,几近一眨不眨。

    狩衣的宽袖慢曳,红色的袴脚自地上摩挲而过,发出细细的丝绢优雅之响。金色的日轮在折扇开合间隐现,仿佛昼夜之更替。偶尔一抬眸,便可瞧见舞者的一双眸,如含着湖光与水色,惊艳无端。

    幽深而寂静的屋宇之内,除却他们二人,只有黯淡的光与绵长的檀香。女子将折扇轻拢起,终于唱出了最后一句问词。

    ——可是云端彼方处,时值春日花满开?

    身着雪色狩衣的女郎,在僧人的身旁跪了下来。她垂下眼帘,将头缓缓地枕靠在了主君的膝上,仿佛想要在此处小憩一阵。

    这冒犯的举动,令僧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女郎,缓缓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将她从身前驱赶走;但最终,他只是将手落在了女郎的额间,慢慢地抚了抚她的发丝。

    “……日光,你做的很好。”僧人赞许她。

    枕在他膝上的付丧神慢慢地抬起了身子,小声说:“冒犯您了。”

    “无妨。”僧人说,“你们…原本就都是我的孩子。”

    她将折扇慢慢收起,插入腰间,小声说:“主公,若您日后还想看这支舞…请您传唤于我。”

    僧人点了点头。“下去休息吧……”他说,“谢谢你。日光长光。”

    ///

    在门外的走廊上,优娜见到了数珠丸恒次。

    “数珠丸殿。”她和数珠丸打了声招呼。

    数珠丸颔首,将一页写有名录的薄纸递给了她,说:“这是主公为你安排的伙伴。”

    “是说新的编队吧?”她接过了那张纸,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用墨痕写了好几个名字,她一一念了出来,“髭切,膝丸,莺丸,大包平,小狐丸……?”

    “正是。”数珠丸说,“日光,你初初成为一队之长,必然会遇上手忙脚乱之事。有源氏兄弟在侧,能更好地辅佐你。而且,在原来的队伍之中,也只有他二人…膝丸…尚算是能承担这个要任。”

    优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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