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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不要再回来了。”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盼儿，不要欺骗自己。”
顾盼低下头，深呼吸，悲戚地笑了一下，一闪而逝。
“是。”
戚睿拧着眉头低头看他，深邃的眸子拧成漩涡把所有情绪吞没。他是一个拿的起放的下、干脆利落敢爱敢恨的人，他看不懂顾盼的内心，但他看得懂顾盼的感情。
爱之不起避之不及。
第120章 拆纱布
戚蓦离开之后，顾盼又在医院住了一周，周一一早查房的大夫和主治医生一起来了病房。
戚睿站在一边，掌心有些出汗，他没告诉顾盼今天是第一次拆纱布的日子。
“不要紧张，放轻松。”大夫走到顾盼面前，伸手把厚重的纱布一圈一圈解开，“待会不要睁开眼睛知道吗？”
顾盼安静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自从戚蓦离开后他几乎都是这个样子，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极少说话，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戚睿刚开始试着和顾盼交流想带他出去走走，但都被拒绝了。
他说他很好，现在的生活他觉得很平静。
戚睿无法只能暂时把店关上天天在医院陪着他，每天都会换一束顾盼床头的花，偶尔会放一些轻快的音乐给他听。
只是他忙的不亦乐乎，顾盼始终无动于衷。
最后一圈沙布滑过脸颊，顾盼睫毛抖了抖，像破茧的蝴蝶，脆弱而又美得动人心弦。
医生从护士那里拿过一个医用的小手电将光打到最弱，轻声询问:“能感受到光源吗？”
顾盼楞了一下，似乎根本没有发觉面前出现了光，紧接着摇了摇头。
“这次呢？”强度档又往上推了一个。
顾盼依旧摇头，却没有显露出一点失落和难过。
大夫直接把强度开到最大，保持一个安全距离打在了顾盼薄如蝉翼的眼皮上，“这次呢？”
戚睿握紧掌心，整颗心都被揪紧，好像悬了一块大石头压的他有些呼吸困难。
“没有。”顾盼似乎有些困惑，微微蹙了蹙眉，“但是…好像有黑色的斑点在眼前浮动，有些模糊，看不清形状。”
医生脸色沉了沉，收起手电筒看了戚睿一眼，“家属和我来一下。”
戚睿感觉一颗心都沉了下去，他握了握顾盼的手步履沉重地跟着大夫走了出去。
护士给顾盼换了药和新的纱布，看着面前这张白净的脸颇有些遗憾，不知道面前的人如果睁开双眼又该是一种怎样的美。
“你别太难过，有许多病人在治疗初期都对光源不是很敏感，但后来都恢复了视力，一定要保持积极的心态，会好起来的。”护士似乎是有些不忍心，临走之前一直在安慰顾盼。
“谢谢。”顾盼温和的朝她微笑，即使眼睛重新缠上了沙布整个人都像一坛陈香的酒酿氤氲着脆弱的美好。
护士走后顾盼站起来缓慢地走向窗边，这一次他没有去扶任何东西，完全凭借着自己的感觉。
从病床到窗台不到20米的距离他却走出一身汗，伸手把窗户拉开，初夏的空气透着不知名的花香，柔和的清风卷着微热的阳光落在脸上一直暖进皮肤深处。
顾盼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探出了窗口，他就像个笨拙的小孩儿试图抓住阳光，沉寂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第一个温暖的笑容。
“盼儿！”推开病房的戚睿看到窗口的人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拽进了怀里。
第121章 他不爱我
“嘶…”顾盼被戚睿拉的一个趔趄，膝盖腾得一下撞到了床脚上。
“盼儿！就算看不见了，你还可以听到声音，还可以触摸到这个世界，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我们可以继续治疗，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们啊！”戚睿喘着粗气，声音大的吓人，顾盼感觉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你就这样跳下去，你让我们怎么办！啊！你有没有想过，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戚睿抱着顾盼的手上绷着青筋，整个人都像只咆哮的野兽。
顾盼楞了楞，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抬起手覆住戚睿的手背，声音柔和而平静，“睿睿，我没想跳楼。”
戚睿显然不信，就这么箍着顾盼像只螃蟹一样移到了病床边，“盼儿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答应我，千万不要有轻生的念头。”
“我真的没有。”顾盼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伸手却摸到戚睿颈边的碎发汗涔涔的湿了一片，心口好像被撞了一下，淌出涓涓的细流。
“睿睿，我们谈谈。”
初夏的脚步踏着春的尾巴缓缓而来，临江市的冬天凛冽的让人打颤，但夏天却并不燥热，温温柔柔的像个小姑娘。
顾盼身上换了一身便装，浅蓝色的小脚裤，雪白的纯棉半袖，手里一根银色的盲杖把阳光折出无数细碎的流光。
“盼儿，给。”顾盼有些微喘地跑回来，把手里的一杯常温柠檬茶递给了他。
顾盼伸手接过，抬头冲他笑笑，有些病态的皮肤在太阳下白的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散进阳光里。
“睿睿。”顾盼把盲杖立到一边拍拍身边的座位，公园的木头长椅被太阳晒的微微发热，“你坐，我有话想和你说。”
“好。”戚睿挨着他坐下，手里冰镇的柠檬茶杯壁上透出一层水珠，掌心湿了一片。
“我的眼睛……复明的可能性很小对吗？”
戚睿呼吸一窒，吸进嘴里的柠檬茶泛起一片苦涩，他想起上午医生和他说过的话。
医生说顾盼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对光源不敏感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再加上他描述的症状，出现模糊的黑斑是眼角膜受损或者病变感染的征兆。总而言之，如果幸运的话他的眼睛不会完全失明，但如果不幸，病变严重，还需要再次手术彻底摘除眼角膜。
“……盼儿。”戚睿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极力压抑着喉头的酸涩。
“被带走的那天我害怕极了，我找不到他，但我不信他会真的丢下我。”顾盼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衣角，嘴角落寞的笑容让人心疼，“可是，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睿睿你知道吗？”顾盼的声音带上细碎的哽咽，手指搅得发白，“我的难过从来都不是因为我看不见了，我变成了一个瞎子，而是因为……”
顾盼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脸小声啜泣起来，“而且因为他不爱我。”
戚睿把人揽进怀里静静地陪着他，就算他知道戚蓦是在乎顾盼的，他也没有为亲哥哥说一句话。
他知道顾盼受委屈了，知道他心里难受，所以哭出来吧，就算于事无补，心里总能好受一些。
第122章 重来一次
顾盼这一哭好像要把前些日子积攒的眼泪通通流尽，心里那些痛楚全都发泄出来。
公园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实在觉得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稀奇古怪，纷纷停下脚步远远的围观。
熙熙攘攘的人群后面，隔着老远站着一个男人，唇色有些发白，幽深的目光满是痛色地盯着不远处的人。
“呀！小伙子！你你你、你这衬衫上怎么这么多血！”一个大妈吓得大吼一声，人们纷纷把目光移了过来。
顾盼渐渐平复下来，他感觉到戚睿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蹭的站了起来。
晴天白日，两个男人抱头痛哭，再加上一个身上带着血迹的男人也确实新鲜。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戚蓦终于皱了皱眉，抬手按住裂开的伤口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了两人。
“下不为例。”戚蓦沉着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戚睿。趁他昏迷把他送回来联邦，就算是好意他也没办法接受。
戚睿瞪了他一眼把头偏向一边，心里谋划着怎么再把人丢回去。
戚蓦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顾盼，缓慢地弯下腰轻轻抱住了他。
即使怀里的人僵硬的像尊石雕，戚蓦依旧感觉抱着这个人心都软了下来，他轻轻开口，都是溺人的温柔，“盼儿。”
顾盼脸上的表情呆呆的，眼泪又淌了下来，熟悉的气息冲进身体里把这一周沉淀下来的心又搅了个天翻地覆、兵荒马乱。
“你为什么又回来？”顾盼垂下头，有些庆幸，这个男人又回来了他们还要继续折磨，又有些悲哀，自己的心还是被他牵动着。
“为了你。”戚蓦的声音沙哑的陌生，他将顾盼微凉的双手包进掌心里，毫无预兆地压低身体吻住了他的嘴唇，“不管我属不属于这里，但是我想让你是属于我的，以后不管我离开或者留下，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盼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顾盼有些恍惚，飞速跃动的心脏好像就要冲出胸腔，他抽出手猝不及防地推了戚蓦一把，连盲杖都没来得及拿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盼儿！”戚睿根本顾不上戚蓦，拔脚就追了上去。
戚蓦捂着伤口扶着椅子从地上爬起来，神色痛苦地看着顾盼跑出去的方向，抓过立在一边的盲杖踉跄着跟了上去。
“小伙子，你还是先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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