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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阳光正好,贵妃与公主将你放在庭院里,你追着宫女们玩,追得累了,便扑进了贵妃的怀中。这时,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开了句玩笑话--公主,瞧瞧咱们的阿夜王子长得与高大人多像啊,将来必定成为了像高大人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玉渊当即就反应过来,“这话,必定是那婢女知道公主心念我舅舅,故意讨她欢心才说的,当不得真啊!”
“巧的是,那天皇帝兴致起,带着李公公二人踱步到了永和宫门口,恰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十七王爷冷笑一声,眼中有撕裂的痛意,“我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却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皇帝拂袖而去,入夜后就把公主叫到了跟前,逼问她孩子是不是高朴的。我早就说过,蒲类人吃牛羊肉长大,只懂野蛮,那公主被逼到了绝路上,脱口而出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万劫不复。”
李锦夜失声惊道:“什么话?”
第六百七十四章旧年往事(六)
“她说--我倒愿意这孩子是他的,可惜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轰!
李锦夜和玉渊同时霍然起身。
李锦夜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等于承认了她真正爱的人,不是皇帝,而是高朴。
“这话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是大忌,更何况她对面的是天子,是九五至尊,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十七老王爷脸上是杀气腾腾的怒意,“她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要拖着所有人一起跟她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会害了他,果然,果然,真真是冤孽啊!”
“老皇叔,你冷静些!”
“冷静?”
十七老王爷怒目看向高玉渊,眼中裹挟着滔天的恨意。
“你让我如何冷静。她吼出那一句,慷慨赴死了,她有没有想过贵妃和高朴的处境。皇帝本来就对贵妃不满,对高家不满,这一下,连杀机都不要再想,我……我……”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连眼神都开始涣散了,过了很久,才从五脏六腑的焦灼中勉强回过神来。
他立刻书信一封,让暗卫给高朴送去,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归京,就算皇帝召见也不要回来,然后又递了帖子进宫,试图见皇帝一面。
他想过了,无论用哪种方法,就算是让皇帝捅一刀,他都得保住贵妃的命,否则,他不敢想象那个人回来得知这一切后,会痛成什么样!
可惜,皇帝根本不见他,甚至连朝都没有上。
翌日,早朝。
李公公平静的宣布了公主的死讯,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就开始议事。早朝过后,他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还没开口,就听皇帝幽幽对他道:
“公主的死,和贵妃毫无干系,朕不是糊涂之人,你且放心。两广的狼土兵杀了朕两个县令,两广总督却连个剿匪的方略都拿不出来,一帮废物点心,你帮朕走一趟。”
他看着皇帝平静的脸庞,欲言又止。
皇帝却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挥手让他离开。
“君无戏言!我回府后想了再想,思了再思,决定连夜出发。我与四哥虽然不亲,但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他说贵妃无事,必定无事。我到两广后的第十八天,京中突然传来密信,贵妃薨了。”
“老王爷,怎么没的?”一句普通的话,玉渊带出了哭腔。
十七王爷直视着她,眼梢有点不易为人察觉的微红,“我赶到京城时,永和宫已经封了,永和宫所有的宫女,太监,嬷嬷都杖毙了,贵妃吞金而死。”
“为什么?”玉渊失声尖叫。
李锦夜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我想,她是为了保住高家的人吧!”
“确切的说,她最想保住的人是高朴。”
十七王爷看着手中的折扇,面含讥笑,但细细一看,那笑中带了三分萧瑟。
“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用命保下来的人,到最后还是把命给送了。我应该想到的,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苟活于世,他的心早就千疮百孔,恨意滔天,我只是想不明白,那些石头有什么好贪的,他若想要银子……我又怎会不满足他?非要落得那样的一个下场!”
“如果我说,那些抄出来的石头,只是冰山一角,您信吗?”
十七老王爷猛的抬起头,面色白得骇人。
“他把那些石头统统留给了我二舅舅,我二舅舅说他上任的第一天开始,就暗中把石头往南边运,像蚂蚁搬家一样,日积月累!”
玉渊抬头看了李锦夜一眼,“他让我二舅舅暗下经营这些石头,开了一百六十八间铺子玉灵阁,积累下惊天骇人的巨大财富。他说这天下,如果君有礼,臣尽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人人都能善终,那么这些财富将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如果这天下,君无礼,臣妄死,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那么……就把这些财富赠给持有半块玉佩的人。您一定想不到,李锦夜便是那持有半块玉佩的人。”
啪--
手中的折扇再次跌落在地。
十七老王爷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踉跄跄的上前几步,盯着李锦夜,目光森寒。
屋外,起风了,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他盯着李锦夜看了很久,才轻声道:“你是皇帝的亲儿子,他却把所有银子都给了你,然后你造了皇帝的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浊泪从十七老王爷的眼中涌出,那欲哭欲笑的面容简直摄人心魄。
“我就知道的,他是这天底下最最聪明的人,你们谁也没有他聪明,谁也算不过他。”
他一把揪住李锦夜的手:“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哈哈哈哈……报应不爽……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十七老王爷整个人一僵,喉咙翻涌几下,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玉渊惊了一大跳,忙三指扣住十七老王爷的脉搏。
一号脉,心跳欲裂。
这人……已病入膏肓!
玉渊朝李锦夜递了个眼神,李锦夜会意,忙把人扶到椅子里。
玉渊掏出银针正欲落针,被十七老王爷一手拍开,“皇叔?”
“不用治!”
十七老王爷脸上淡淡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我就盼着这一天呢,等太久了,你们来,我此生也再无遗憾。”
李锦夜蹲在他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皇叔,我从前见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还有,你因为什么而禁?”
“因为什么?”
十七老王爷一双黑目往下弯,笑了:“还不是因为他,死得那样的惨,简直就是在剜我的心,我和你一样,一怒之下领兵造反了,可惜啊……他留我一条命,让我好好看着这盛世,我知道他是要对蒲类动杀意了。”
李锦夜的手狠狠一颤。
“因为公主,我对蒲类人恨之入骨,可当白方朔真正杀戮光每一个蒲类人的时候,我又后悔了,那公主其实与我一样,不过是个可怜人!这些年,他只让你来见我,你可知为什么?”
“为什么?”
第六百七十五章皇上殡天了
“为了报复我。”
十七老王爷很轻的笑了下:“你来一次,我就得旧年往事再割骨头割肉的想一次,他是君,容不得半点背叛,高贵妃不行,公主不行,我更不行。不过,他更可怜,贵妃不爱他,公主不爱她,六宫没几个女人真心待他,老了,三个儿子一个个造反!”
说到这里,老王爷的目光黯淡下来,一股莫名的悲怆之色从他骨子里涌透出来,慢慢的向外扩散。
“都走吧,我也累了,谁恨谁,谁爱谁,谁当皇帝,谁要造反……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早早晚晚都是一具白骨。年似夜长,更深露重,那个冷冰冰的位置,还不如一杯热茶,一壶热酒来的暖胃,何苦呢……”
老王爷望向高玉渊,目光幽幽远远,“当年我开府,阴沉天,他从人群中走出来,穿一件竹月旧长衫,高而瘦削,眉眼生得极好,只是不爱笑,神色寡淡,双眸却像最深的夜,我就想,这人要是多笑笑,该多好!!”
老王爷一边叹着气,一边摇摇晃晃走进内屋,老佣人想去搀扶他的手,被挥开。
玉渊心口闷得不行,气息沉沉,一时无话可说。
李锦夜的目光却迟迟没有收回,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像是谁在他心口割下了一刀。
许久,他微微的闭了闭眼,转过身,就着羊角灯细细打量玉渊的脸,白生生的,冷冷淡淡,染着烟雾,清朗如皓月当空。
“阿渊。”他喊,声音极为轻柔。
玉渊抬眼瞧他,“嗯?”
“我是不是还有五年的时间?”
玉渊心头突突地跳,“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李锦夜上前扣住她细软的腰,慢悠悠的往外走,“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
“别想这些,也许总有办法治好你的!”
“嗯!”
他低头,在她肩颈间轻轻的蹭了蹭,话音有些含混地小声说道:“我不想做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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