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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人死由命,富贵在天,我去熬草药去!”周氏含着泪扭头走了。

    华佗再世有什么用,很快就轮到咱们夫妻俩,也不知道湘儿那边怎么样了?

    ……

    两个时辰后,又一场生死战在西北大地上打起。

    一时间,杀声震天,血流满地。

    尽管这一万五千人,个个都有身染瘟疫的先兆,如同待宰的羔羊,却再没有什么,比日夜看着身旁亲密兄弟不断倒下的仇恨,让羔羊一夜之间变成虎狼的神奇力量。

    吉满原本想着最后一战,速战速决,然后一路南下,支援豫州,哪曾想忽然遭遇恶鬼一样的镇西军,他们几乎蒙了。

    用恶鬼形容镇西军一点没有夸张,即便是战到最后奄奄一息,他们都会用手和脚死死的抱住匈奴人,张嘴,不管什么地方,都狠狠咬下去。

    惨叫声响起时,吉满瞬间明白过来,镇西军最后这一仗,是要以毒攻毒,将瘟疫在匈奴人中传播开来。

    吉满率领的这些匈奴大军,事先早就服过抵抗瘟疫的草药,但还是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给吓住了。

    “撤,撤--”

    程潜哪会给他撤的机会,长刀一挥,所有镇西军都拼了命的缠上去。

    这一战,打得晕天黑地,日月变色。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骑来一队人马,为首的黑衣黑袍,将整个身体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冲进战场中,一勒缰绳,用极为高昂的声音大喊道:“谁是程潜?”

    程潜正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和一个匈奴人近身肉搏,一听有人叫他名字,张嘴就道:“你家程爷爷在此,来吧,统统一起过来,让程爷爷杀了你们!”

    说完,头一栽,就这么倒了下去。

    黑衣人冲上去,一刀砍死匈奴人,猛烈的摇晃着程潜,喊道:“姓程的,你给我醒醒,你认识不认识高玉渊啊?”

    ……

    高玉渊此刻正揪着周启恒的衣襟,愤怒道:“豫州开打了,你一个大贪官只捐一千担的粮,一万两的银子,你唬谁呢?”

    周启恒恼羞成怒道:“男女授受不清,安亲王妃,下官库上只有这么多的银子!”

    高玉渊看着他的瞳孔,咬牙切齿道:“信不信我真抄了你的家?”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皇上……”

    “你叫天皇老子来都没用!”

    玉渊扭头看着一旁的孙焦道:“割下他一缕头发,拿到周府和公主府,一家索要十万两银子,就说两个时辰银子不到本王妃的手上,就等着给周大人收尸吧!”

    “是!”

    大莘人素来断发如断命,周启恒扑通跪倒在地,身子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你……你……你早晚一天会被天打雷劈的!”

    玉渊冷冷地看着他,双目有说不出的狠戾之气,“周启恒,我要是害怕这个,我还会嫁给李锦夜?”

    两个时辰后,周府和怀庆公主府的二十万两银子便到高玉渊的手里。

    她看着厚厚一叠银票,冷笑道:“就用这个法子,让京中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做一个选择,要么命,要么钱!”

    消息像阵风一样的传出去,不消片刻,来安亲王府送钱送粮的队伍排成了长队。

    孙焦朝地上狠狠的吐了口痰,心说:还是王妃狠啊,自己的拳头对付这些文绉绉的人,不顶个屁用。

    ……

    送钱的队伍中,杜齐刚朝身后的陈清焰眨了下眼睛,陈清焰立刻走出队伍,大声高喊道:“我是姑苏庶民陈清焰,想求见王妃。”

    江锋一看是他,厉声道:“何事?”

    “我们家主子打算为前方的浴血卫国的士兵捐银子五百万两,粮食五十万担!”

    江锋一听这个数目,眼睛微微眯了眯,立刻转身离去。

    半盏茶后,玉渊的目光落在陈清焰脸上,“说吧,为什么捐这么多?”

    陈清焰倒也不藏着掖着,淡淡吐出两个字:“保命!”

    晋王府倒台,萧家必受牵连,能不能保命都难说。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依附于萧家的杜家将来会如何,这就要看安亲王回来后,打算如何处置晋王。

    玉渊冷笑:“李锦夜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保命,会不会早了些。”

    话,透着浓浓的嘲讽。

    陈清焰却恍苦未闻,“王妃,人都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的,这是本性,但这些银子和钱,保的不是我的命;在我最难的时候,杜兄拉了我一把,我只想保他一家老小的命。至于我的命……”

    我本是世间仓皇一狗,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着,命不命的有何重要?

    陈清焰顿了良久,“贱命一条,无甚重要。”

    第六百六十三章我会让她看得起

    玉渊没说话,只是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睛有一种特有的沉静明彻,陈清焰被她这样盯着,感觉到她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最隐秘的内心。

    下一瞬,玉渊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清晰明亮,“陈清焰,你知道我为什么至始至终都看不上你吗?”

    陈清焰根本没有料到她话峰一转,会转到这个上面,难堪的偏过了头。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路。”

    玉渊眉眼间露出冷意:“你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出生,陈家,蒋家将你护得密不透风,你读书,科考,做官……一路顺风顺水,最大的一个挫折便是平王倒台,永安侯府被抄,你母亲蒋氏病亡。”

    陈清焰声音含着痛苦,“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够吗?”

    玉渊呷了口茶, “你回到苏州府,虽贬为庶人,但陈家的基业仍在,吃喝不愁,娶了媳妇生了子,连在杜财神手下做事,都是你父亲打了招呼的,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路吗?”

    陈清焰的目光一沉,半晌答不上来。

    玉渊的目光却格外的温和:“绝路就是你瞎着眼,躺在空无一人的小屋里,身体里的毒一次又一次发作,也许下一次发作后,你就再醒不来,但身负血海深仇。”

    “绝路是你四面楚歌,身后的士兵一个一个倒下,你一个人,一把刀要面对千军万马,你想逃,身后是万千无辜百姓,你没脸逃,只有往前冲。”

    玉渊微微一笑道:“你所谓的贱命一条,无甚重要,不过是气话;当你真正走到绝路的时候,你比谁都想活。”

    陈清焰的鼻子沁出汗水,心砰砰砰的像打鼓一样的敲着。

    “陈清焰,你们根本不用猜测李锦夜将来班师回朝后,会对你们如何秋后算帐,他的心里,装不下那么多细小的,龌龊的东西。”

    玉渊冷笑:“而我,之所以敢连周启恒的头发都剪,那是因为,我想让他活下来,让他带出去的士兵们活着回来。命只有一条,不分贵贱!”

    ……

    陈清焰如何走出的花厅,高玉渊后来说了些什么,他统统不知道。

    等他整个人清醒过来的时候,杜齐刚焦急的脸,近在咫尺,“怎么样,她说了什么,会不会放过我们杜家?”

    陈清焰喉咙酸涩,心口剧烈跳动,张了几次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齐刚被他的神情吓到了,失声道:“她,她还是拿萧家开刀,拿我们杜家祭旗?”

    陈清焰摇摇头,黑漆的瞳孔里有着很激烈的东西在碰撞。

    许久,他低声道:“杜兄,如果你不做造反杀头的事情,杜家永远在;还有……”

    闻言,杜齐刚心头一喜,忙追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我想向你递个辞呈。”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跟着我干了?”杜齐刚激动的一把抓住他的手,“她对你说了些什么?你要到哪里去?”

    “我还没有想好!”

    陈清焰缓缓抬头,望着晦暗的天际,喃喃道:“但总有一天,我会让她看得起我!”

    杜齐刚一脸怔愣。

    ……

    五月十七,午时。

    热浪滚滚。

    匈奴大单于赫连战率铁骑攻下豫州城,仅半个时辰,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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