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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锦夜眼底的痛意迟迟不退,嘴角因为锋利的牙齿紧咬而慢慢涌出血丝来。
“皇兄!”
李锦云换了个诱劝的语气:“你的出身注定了你是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别固执好吗,镇西军全军覆没,苏长衫在凉州城苦苦支撑,这个时候咱们兄弟俩应该一致对外,而不是把刀枪对准了自己人!”
“晋王爷,做人能不要那么表里不如一吗?”
玉渊听到这里,突然奋而抬起头,朗声道:“你们明知道凉州危急,镇西军危急,国破在即,偏偏派苏长衫出征,甚至不顾他半残废的身子,为的是什么?”
李锦云一噎。
“为的是令贵妃封后,为的是你晋王爷上位。”
玉渊看着城下无数黑沉沉的眼睛,眼中充满了鄙视,“但凡你们还有一丝良心,还念着家国山河,黎民百姓,满朝文臣武将中就该选 一个能人出来去应敌。更让人寒心的是,苏长衫一走,你们便将安亲王府围困。你们想做什么?动的是什么心思?”
李锦云脸涨得通红。
众目睽睽之下,堂堂王爷竟被一个女流逼问毫无招架之功,连在远处奉旨旁观的齐进都忍不住掩额。
玉渊声色俱厉:“你们自己把事儿都做绝了,把李锦夜逼到那个份上,到头来还要怪罪李锦夜对付自己人,请问,这个枪口是李锦夜要对准你们的吗?错,是你们自己对准了自己!”
荒诞却真实的事实,让李锦云心底里瞬间升起一股凉意,顺着四脚百骸爬进脑髓,连声音都有点不稳:
“高玉渊,这是皇上的旨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这个道理你明白不明白。”
“我不明白的!”李锦夜突然接话。
阳光映在他半边线条深邃的脸上,唇角如刀刻一般没有丝毫弧度。
“倭寇杀人如麻,百姓流离失所,边关瘟疫横行,多少良田毁弃,多少村舍不见炊烟,你们还在算计着皇位;我更不明白,你们派苏长衫这样一个连人都没杀过的世家子弟,是为了让他去送死,然后斩断我的一条手臂,还是真正为了大莘江山。”
“你们算计至此,阴狠至此,无耻至此,还硬逼着我忍下这口气,忍不下,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样的忠孝仁义我不要,更不屑!”
李锦夜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正是人间四月天,原本落英缤纷的京城,繁华早已不得存在,刺眼的阳光下,尽是满城的寂寞。
“这种卑劣的手段,你们用了一次又一次。当年你们灭蒲类的时候,打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旗号;实际上呢,实际上你们怕蒲类王一统北狄,威胁到大莘。”
李锦夜因为愤怒而狰狞的面孔骤然冷厉,“如今你们绑着我妻子好友,用他俩的命逼我向你们下跪,我若跪了,就是接爱兵谏篡位或身败名裂的命运;我若不跪……”
李锦夜缓缓扭头,看了看身后黑压压的人头,冷笑道:“历史,永远是胜利者书写的,你们能写,我自然也能写!!今日,我便要清君侧!”
李锦云的冷汗,涔涔而下,颤着唇道:“皇兄,你是要清君侧,还是要清君!”
孙焦冷笑一声,震臂高呼:“兄弟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们只要安亲王做皇帝!”
“安亲王!”
“安亲王!”
“安亲王!”
呼喊声响过宫田官道,响过红尘市井,响过古庙颓垣,响过烟雨南糨,风霜塞北,直至云霄。
李锦云在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突然咳嗽起来,他心里悄无声息的涌上慌乱。
父皇,也许您真的做错了!
“安亲王好牙口,黑的说成白的,生的说成死的!”
这时,城墙上缓缓走来一道明亮的身影,长长的裙裾拖曳在地上,随身姿摆动。
正是令贵妃。
李锦云一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不管不顾冲过去。
令贵妃目光幽冷地看着他,用只有母子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你倒是出息!”
李锦云羞愧的低下了头。
第六百五十章孤城凉州
随着令贵妃慢慢走近,玉渊和张虚怀扭头对视一眼,师徒二人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
这女人此刻出现在城墙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令贵妃走到二人中间,低头看着城墙下的李锦夜,轻轻的笑了一下。
“安亲王的话说得义正言辞,本宫倒有几句话想问一问,倘若皇上没有围困安亲王府,没有派苏长衫出征,那王爷是不是就不会反?”
话落,整个墙墙内外一片死寂!
……
万里之外,孤城凉州。
风雪突如其来,一夜间席卷了这座千年古城。
城内,寒潮将城中所剩无多的明暖灯光悉数冻住,唯余满城“沙沙”的落雪声。
城外,落雪一层一层覆上苍茫大地,将尸骨和血迹掩埋,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整整三天三夜的杀戮。
苏长衫半裸着上半身,双腿盘坐在炕上,嘴里咬着一块布,冷汗从他健硕紧致的胸肌上滑落下来。
温湘半跪在他身侧,手中拿着一只小小的银针,正在他身上穿针引线。
凉州刺史马承跃抹了把满是血污的脸,“回世子爷,咱们还有一万五千人。”
苏长衫拿下嘴里咬着的布,痛苦道:“比我预想的要多。传我的令,所有人吃饱饭,原地休整。”
马承跃动了动唇,没接话。
“怎么着,别跟我说城里的粮不够?”
“够,够!”
马承跃愁眉不展道:“我只是在想,万一匈奴人再进攻,咱们可……”
“没有万一,肯定会再进攻!”苏长衫冷冷睨他一眼:“告诉弟兄们,犯我山河者,必当诛之,咱们没有退路,只有战!!”
马承跃一时间心跳如雷,不敢再说,匆匆离去。
苏长衫等他离开,又将布咬进嘴里。最后一个结打完,温湘拿剪刀将线剪断,又将上好的金创药倒在伤口。
苏长衫疼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
温湘收了药箱,“世子爷,好了!”
苏长衫吐出已湿的布,狠狠地喘了口气,“缝了几针?”
“不多,十二针!”
“真他娘的疼!”苏长衫咒骂一声。
大庆立刻将里衣与他披上,二庆端上热茶油饼,苏长衫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哪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儒雅。
整整三天,这是他第二次进食。
三天前匈奴人第一次围城,南城门差点被攻破,最后硬是靠城里的石头,将匈奴人击退。饶是这样,五万大军只余三万。
一场仗折损两万士兵,何等惨烈,到最后,苏长衫眼光只看得见漫天的红色。
匈奴人第二次围城,是在昨天傍晚时分,铁衣在夜色里映出冷冷的光,杀戮声如同野兽一样咆哮着,而他也在杀敌时,不小心被匈奴人砍伤了后背。
雪亮的甲片被血浸湿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到最后,他硬生生被大庆二庆拖着,才拖回了房里。
好在,第二次围城结束了!
苏长衫五个油饼吃完,很没形象的将油手往身上擦了擦,用热茶漱了下口,冷笑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老祖宗做的诗,没骗人!”
他话里隐隐地带出一股子不祥的意味,温湘忍不住开口打断他道:“世子爷,左右有我!”
苏长衫扭头看她一眼,淡笑道:“是啊,我还有你,幸好有你!对了,能不能替我扎几针,一针下去就能变得力大无穷的那种!”
“说什么晕话呢!”温湘白他一眼。
苏长衫半边身子往炕上躺下去,慢慢合上了眼睛,似自言自语,又似与身旁的人细声交待。
“不是晕话,是我真的想,这样就能少死些人,我这破身子……算了,我先眯会,匈奴人也不是铁人,也要吃饭拉屎睡觉,睡足了,才会开打,后面是场硬仗啊,能不能活着去见他,就看……”
他头一歪,沉沉睡去。
温湘却在一旁红了眼眶。
堂堂世子穿上盔甲,拿起弯刀跟虎狼一样,蛮子被他一刀一个……所有人都惶惶然的时候,唯有他身先士卒,最后被抬进来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打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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