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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废一兵一卒,堂而皇之的登得大位,顺利交接,天下太平。

    然而,一旦立后,令贵妃就成了皇后,晋王就成了嫡子,这可不是改改诏书的事情,这就是逼着安亲王兵临城下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将来史书工笔,终会记载着安亲王杀弟登位。

    这时,张虚怀嘴里发出一声冷哼:“老子不明白一点,既然他一门心思想为晋王铺路,为何要钱要粮的时候,却想到了暮之,偏心也不能偏得这么厉害。”

    “师傅,那是因为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玉渊说到这里,顿了顿道:“李锦夜在他眼中,终究有异心!”

    曹明刚听到这里,突然起身,一撩衣袍,在一旁跪了下来:“王爷,不能有妇人之仁!”

    方兆阳也跟着跪下:“王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李锦夜沉默了一会,笑了笑,道:“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做?杀父,还是弑弟?”

    地上两人猛的抬起头。

    李锦夜摆摆手,示意两人起来,“还远远不到这一步,等陆皇后的丧事办了,过几日我把这些日子我扣下来的奏章一齐送到龙案上,只怕他再没这个心思。四川地动,北方雪灾,就连江南的鱼米之乡都开始饿死人,我就不相信他还有心思立新后。”

    曹明刚眼珠子一转:“王爷想用一个拖字?”

    “并非一个拖字!”李锦夜瞥他一眼,摸了摸手上的串珠,“凡事要水到渠成,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玉渊一听这话,手悄悄探过去,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头,轻轻捻了下。

    于别人而言,他不算什么好人!

    于她而言,他就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

    李锦夜冲她浅笑,与刚刚把脸埋在她胸前的样子判若两人,“来人,将皇后丧礼以贵妃礼葬的消息传出去!”

    “是!”青山声音在外头响起。

    李锦夜用左手替玉渊斟了一杯酒,“这事不用我们出面,自然会有人为陆皇后说道。”

    ……

    果不其然。

    消息一经传出,头一个站出来的便是大学士刘恒。

    刘恒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千字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抑扬顿挫的读给皇帝听。

    简单来说,大莘没有这个先例,要么把皇后降为皇贵妃;要么还按皇后的礼制办丧事,否则就会让后世人嘲笑。

    宝乾帝听完,气得当场就把茶盅给砸了,骂了刘恒一句“丧心病狂”后,又骂道:“她娘家心怀鬼胎,她儿子诅咒朕,朕念她侍候朕 一辈子,保了她皇后的名号,照皇贵妃发丧仪,已经算是格外优恩,你还想怎么样?”

    话落,李锦夜朝礼部尚书,御史台大夫递了个眼神,二人齐齐跪下,苦苦恳求皇帝三思。

    他们一跪,百官都跪。

    老皇帝勃然大怒,心想:老子给自个老婆办后事,你们都要管,反了不成。

    李锦夜余光看着老皇帝铁青的脸,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

    退朝后,李锦夜在御书房私见皇帝,呈上了多日来他压下的奏章。

    为了节约老皇帝的体力,他将奏章一本一本读出来,读到一半的时候,老皇帝额头的冷汗便冒了出来。

    家大业大的大莘国在他手上,成了浑身上下搜罗不出几两银子的穷酸小子,连过个年的钱都得省吃俭用。

    他活了五十多年,可从来没有哪一年活得这么憋屈过。想当初,国库丰盈,自己五下江南……

    老皇帝猛的抬眼看着身旁的李锦夜,李锦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轻叹道:“父皇,连四川地动的银子,一大半是从陆府查抄来的。”

    言外之意:你还要我怎样?

    老皇帝咬牙切齿着,从嘴里一字一句道:“开春,江南,两广给朕加税!”

    李锦夜神色大变:“父皇,万万不可,江南水灾后一直没缓过气来,两广在程德龙那时,就被搜刮的厉害,万一……”

    “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老皇帝将奏章劈头盖脸的砸过去,“朕还从来没穷到过这个份上!”

    ……

    以贵妃仪制安葬皇后和江南、两广加税的诏书一经正式颁布,举国哗然。

    江南,两广立刻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起义,很快就被镇压下去。

    此间,刘恒又为陆皇后上书一次,老皇帝一怒之下,将他革职锁拿,发往伊犁。

    李锦夜得到消息后,连夜进宫,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夜,直将自己跪成个冰人,才让老皇帝心软了一下。

    饶是这样,刘恒这个大学士的官是做不成了,只得上书告老还乡,皇帝当下批准。

    刘恒那个心灰意冷啊,三天后就举家迁往老家。

    离京前一天晚上,他独自一人来到安亲王府,长吁短叹。

    “王爷,祸乱的开始,便是独断专行,听不进谏言,我虽为文官,却还眼不瞎,耳不聋,大莘风雨飘摇啊!”

    刘恒历经两朝,见识阅历无不高过常人,大莘风雨飘摇路自熙帝而兴,宝乾三十年盛极转衰,以后呢?

    一步一步走向穷图末路?

    他谏言不可以皇贵妃之礼葬陆皇后,哪里是为陆氏说话,他是怕日后工笔史书给皇帝写下难堪的一笔。

    却没有想到,自己一心为国,为君,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李锦夜把人扶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拍拍他的肩道:“刘老,归乡之路,一路顺风吧,别想太多,没用!”

    刘恒刚想回敬一句“王爷怎可如此淡定”,却从李锦夜的话中,依稀品出了别的什么意思来。

    也是,老皇帝若一意孤行再立新后,这一位怕是什么都空落了下来。

    回府的路上,刘恒左思量,右盘算:若真是晋王上位,只怕他小小年纪根本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能挑起大莘重担的,唯有安亲王,但安亲王的身份……

    唉!

    大莘,危矣!

    第五百八十三章 义诊

    刘恒离京的半月后,皇后的棺椁移出皇宫,送入昭陵地宫。

    这一日,京城下起大雪。

    雪如鹅毛一般飘飘洒洒,短短时间,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沧海浮生,载浮载沉,怨魂终于归入大地,留在世人记忆中的,只是一个与废无异的陆氏皇后。

    此刻,千里之外的海南,依旧暖风阵阵,热浪袭袭。

    一处阔大的宅子里,白幡高挂,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哭声。

    李锦轩披麻戴孝的跪在地上,悲痛欲绝,他的身前是陆皇后的牌位,身后是他妻妾儿女。

    唱礼官唱罢礼,李锦轩被人左右搀扶着,挥开众人,独自入了书房,将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

    他一手敲着碗,一手击着桌,反反复复吟唱着一句小调:生生死死随人愿;酸酸楚楚无人怨。

    母亲,魂魄西去之时,愿能找到归宿,儿子不孝,不能送你最后一程,愿你来世,不做帝王妻!

    ……

    京城的这一场雪,整整下了五日都不曾止住,四九城里一片冰寒。

    暖阁里,玉渊一边看着帐本,一边听江锋回话。

    江锋前几日去了庄上,将京城附近所有的庄子一一查遍,发现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麦子撒到地里,刚冒了个新苗,被这一场又一场的雪冻得新苗死了小一半。

    这会天又这么寒,便是补种下去,也长不出什么来。长不出苗,明年庄稼铁定欠收,佃户们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江锋末了又道:“小姐,这鬼天冷得都和西北那块差不多了,我入京城以来,还从没见过这么冷的天,这么厚的雪。”

    玉渊头一抬,看向一旁的老管家,“老管家,你可曾见过?”

    老管家想了想,道:“老奴倒是见过,那还是老奴小时候,雪下得比现在还大,天比现在还冷,老奴记得很清楚,那年发生了两件大事,这头一件便是熙帝归天,其次,便是西边大乱,老奴瞧着这光景,还是那句话,多存些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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