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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绿意话说完,离源便说了这么一句。

    他自己都听见自己嗓音里克制不住的情绪翻涌,这是他目前为止,能尽最大的努力,说出来的这样一句话。

    这消息传下去肯定要经过刘大锤和秦不死,宫里少了这么一个月娘娘,他们两个人应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他不关了,也关不住江浸月,他在强迫自己放手。

    他这些年来,所有的痴恋与喜欢,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一切的一切都跟江浸月没有任何的关系,他留着江浸月,江浸月痛苦,他自己也痛苦的很。

    绿意疑惑的看了离源一眼,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离源见她没有动静,眼神一沉,哑着声音说道:“怎么?我睡在床上说的话就不管用了吗?”

    其他人迟疑的每一刻对他来说都是一刀一刀的凌迟煎熬。

    绿意一个激灵,对于离源的脾性大家都很明白,立马收起了托盘,应了一声是,急匆匆的退了出去传达消息。

    离源躺在床上,大殿里再没有声音的时候,两眼放空看着屋顶。

    他心里难受,沮丧的同时还带着绝望,可他能明白,江浸月逃出大漠时候的欣喜,就这样想象出来的场景,也足够支撑他打败关于其他任何的内心纠葛。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又有人走了进来。

    离源一句话也不想说,想要翻身面向里面,浑身又疼的厉害,最后只能别扭的转头,拧巴着下巴头朝内,害怕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情绪波动。

    脚步声到了床榻边,离源闻见了浓苦的药味。

    药碗被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离源刚要说话,只感觉自己手腕一紧,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手腕上,有人在沉手给他搭脉。

    “……”

    离源突然转过了头,愣怔又茫然的看着床榻边的人。

    江浸月瞥了他一眼,半晌,没说话。

    离源心里惊涛骇浪,因为太过于激动,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此时此刻到底是清醒还是梦境。

    “你肋骨断了,没人能修,等我给你治好,我就……”

    江浸月冷着声音,话还没说完,床榻上的离源突然拥了上来,把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你疯了?不要命了吗?你身上的骨头还没修好,小心扎进你的肺里面,神仙也救不了!”

    江浸月想伸手打他,抬起手又迟疑了,她嘴里凶狠的话音也越来越小。

    离源脑袋紧紧的埋在江浸月的脖颈侧,江浸月能感觉到,有滚滚的热泪,不住的流进了她的衣襟内。

    第717章 好怕这是一个梦

    或许是少年早慧,又或许是离源生性如此,在离源记事以来,他从来没有哭过,就是在七岁那一年,狼王被国公府的哥哥抢走,陈老国公女人把她摁在泥水里打,逼着他说出再也不要肖想江浸月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

    后来陈老国公府满门被灭,他从一个郁郁不得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受到的都是不公平待遇的庶子,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前朝遗孤,手里掌握的是凤字军,一连串的事情冲击过来,他也没有哭。

    那么喜欢江浸月,在知道她嫁人了之后,他连夜奔袭,去往荣坤找她确认一个答案,那一路各种猜测纠结折磨,他也从来没有红过眼眶。

    不知道怎么了,就在这一刻,他就突然哭了出来。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哭过。

    如今伏在江浸月的肩头,像个孩子一样,哇哇的大哭。

    江浸月也愣住了,她想着今天一定要跟离源说清楚,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她感恩离源为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但不得不告诉他,她有了喜欢的人,这个人恰好可以让她托付终身,所以不会犹豫,也不会迟疑,更不会移情别恋。

    结果她还没开口,离源就这样了。

    僵硬了一下,江浸月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离源毛茸茸的脑袋,就跟很久之前两人相处那样时候的语气一样。

    “不哭了!不准哭了!”

    江浸月板起脸,又使劲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跟个娘们儿一样,娘们唧唧的。”

    “嗯…”

    离源应是应了,这还是半晌没动弹,江浸月感觉肩头湿了大半,原来有时候男人到了某种临界点,哭起来比女人要凶的多。

    “药要冷了,你伤刚刚缝好,还是躺下来比较安全。”

    江浸月用力的拍了拍离源的脑袋,示意他稍微表示一下就可以消停了。

    “…”

    离源总算把脸抬了起来,估计也自己觉得不太好意思,拧巴着头侧向了里面,拿着袖子狠狠地抹了好几下脸,平息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的问道。

    “什么…什么药?”

    “能救你命的药!你以为你单枪匹马能去杀那大老虎吗?你差点被那老虎给弄死你知道吗?”

    江浸月没好气。

    离源听着这个熟悉的语气,微微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这不是没想到会碰到老虎吗?”

    半晌,他又感觉十分不服气。

    “那是因为我身体不太舒服,要是放在平时,我一拳头就能让它睡倒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得了吧你,瞧瞧你这十几岁的小孩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赶紧把药喝了吧,不然你没被老虎摁死,也被自己给拖死。”

    江浸月心里有点复杂,有些想笑有些觉得她对离源太过于好脸色,会让他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离源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又生气了,连忙说道。

    “我喝,我喝。”

    说完也不管身体上有多疼,直接转过了头,把床头上的药端了起来,咕咚咕咚两大口灌进了肚子里面,喝完还抹了抹嘴巴,认真的评价了一句。

    “嗯,好喝。”

    “好喝你个头,好喝,这么苦的要反而对你的胃口了?既然这么喜欢,那以后每天两大碗,苦的你见到这个药碗都怕。”

    “嗯好。”

    离源笑,红红的眼眶,配上那小狗一般的笑脸,眼睛好像被眼泪冲洗过一般,亮亮的看着有些惊人。

    身体上的苦根本都不算,只有心志上的折磨,煎熬才是真正的苦,他这段时间被自己折磨的厉害,此时此刻看见江浸月没有走,还亲手给他熬了药汤,就算是那药苦到难以下咽,他咕咚咕咚喝下去也觉得那是甜的。

    这么多天以来,江浸月是第一次笑,伸手拉过了离源的手腕,一边摸脉一边说道。

    “我得看看,是不是被老虎拍到了脑子了,怎么一觉醒来就傻不愣登的。”

    离源老老实实的被江浸月抽过去了手,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甚至此时此刻有些不好意思,垂着脑袋耐心的听着江浸月在说话。

    江浸月摸了摸脉,离源到底是年纪小,正是新陈代谢走的最厉害的时候,要是别人吃了老虎的那两下,没有个三四个月躺着根本就不行,结果离源这会儿面色红润,就直接坐了起来,也不知道疼不疼。

    “好得很,估计还能活个百八十年。”

    江浸月拍了离源手臂一巴掌。

    离源笑着抽回去手,喜滋滋的拿着另一只手去摸那只手,紧紧捏着也没放开。

    江浸月收回了药碗,站了起来,准备把空药碗收拾出去,结果就感觉衣摆一紧,再低头看,离源抬着脸,神情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你……你去哪里?”

    “…?”

    江浸月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和空药碗。

    “你这只是第一顿药,接下来好几天你都得把药当饭吃,你们大漠雪下的那么大,到处都在闹雪灾,物质也没有那么充足,王宫肯定要省着点,这碗拿去洗了得重复利用吧?”

    江浸月这话更多的带着一点调侃的意思,离源愣住,然后连忙地收回的手,捣蒜一样的点头。

    “嗯嗯,那你快去吧!”

    “…”

    江浸月这会儿突然想明白了离源到底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下,反而是放下了空药碗,拉着凳子坐在了床榻边。

    “离源。”

    “嗯。”

    离源一听这个意味深长的语气,就已经知道了江浸月要说什么,连忙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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