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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抬起了离源的下巴，借着烛火，细细的看了下那伤口。
还好，伤口很浅，应该是被弯刀冲过去的那瞬间碰着了。
“就这点伤口就喊疼？”江浸月放下了离源的下巴，转过身一边拿药，一边不屑的问他。
离源没说话，像个小狗一样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撑在身前，一只手没忍住，抬着摸了摸江浸月刚刚捏过的地方。
“说吧狗崽崽，这次来又干什么？”江浸月拿着铜片，挖了一小块药膏，凑到了离源的身边。
离源连忙放下手，两只手都撑在身前，指尖不安的磕了磕圆凳的边缘。
药膏清凉，涂在那火辣辣的伤口上，瞬间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救赎。
为了方便上药，江浸月一只手还端着烛火，脸颊的轮廓被昏黄的烛光映照，如同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离源垂着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江浸月，不知不觉的，连动弹都不能了。
“啧。”
江浸月皱眉，不耐的抬眼看向离源，嚷嚷道：“让你抬头！再不抓紧处理伤口，就要自己愈合了！”
“...”
离源脸红了红，昂起了头。
伤口不深又不长，江浸月拿着铜片，三两下就抹好了。
江浸月往后退了两步，拖了凳子坐在了离源的对面，问他。
“你不在前线打仗，怎么跑我这来了。”
“跟李宗煜打没意思。”离源撇了撇嘴，继续说道：“我倒是想好好的找他正面打一次，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结果他每次都能...”
离源话题一顿。
江浸月心里一咯噔。
这是李宗煜上前线之后，她第一次这么直观的听见对手评价他。
李宗煜不管是气质还是脸，远远看着都是一副凌厉又正气凛然模样，怕是离源以为李宗煜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轻敌的后果就是被他耍的团团转。
离源看着江浸月烛火下的模样，目光一冷，突然问道：“江浸月，你说，我要是杀了李宗煜，你会恨我吗？”
“...”
江浸月心头一跳，抬眼看向离源。
离源抬手，手肘抵着旁边的圆桌，撑着脑袋微微眯眼看江浸月。
江浸月的反应，让他特别不爽，所以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三分的恶毒。
“李宗煜是有几分本事，可你们荣坤的军队，怕是多年没上战场，都养成了软骨头，我若是想杀李宗煜，也不是什么难事。”
离源抬了抬眉尾，那一瞬间的神色里，说不出的抑郁消沉。
“怎么样？要不要求我？”他撑着脑袋，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你说，让我不要杀他，那我就不杀，也退兵，怎么样？”
“滚。”
江浸月冷下了脸，站起来，拿着棉布擦拭手里的铜片，轻轻的吐出了这个字。
离源呼吸一滞，而后连忙说道：“这可是一笔划算买卖，你跟着我走，我保证以后不打荣坤了，让李宗煜也清净清净，如何？”
“我让你滚，听见没？”江浸月冷冷的看着离源，这下是真的动了气，“第一，荣坤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你打不打，怎么打，跟我没关系，第二，我喜欢的男人，他不需要用我去交换太平，如果需要，那也不值得我喜欢，明白了吗？第三...”
江浸月放慢了语气，看着离源，一字一句的说道：“家国大事，人命关天，离源，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你能因为我一句话退兵，真是幼稚。”
江浸月神色愈冷，手边已经摸到了床边柜子上的弯刀。
离源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江浸月的抵触和警戒，他心头麻麻痒痒的爬起来无数酸痛，江浸月那一句“我喜欢的男人”几个字，如同一枚枚坚硬的铁针，一根接着一根的钉进了他的心里。
“你喜欢的男人？”他能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沙哑。
离源掀起眼帘，定定的看着江浸月，眼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江浸月紧握着刀，回看离源，轻轻的回答道：“嗯，我喜欢的男人。”
第482章 江山为聘
这世间，男欢女爱，谁也避免不了情字一事。
她从来没有对谁说过，她喜欢李宗煜，甚至自己也是犹犹豫豫，前怕虎狼后怕沟壑。
可就在此刻，她毫无预兆的顺口说出来，就好像这个答案，早就在心里预设了千百遍，以至于顺理成章，脱口而出就是，她喜欢的男人。
是的，她喜欢李宗煜，可却不敢说。
怕被辜负，怕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受不了这个朝代婚姻观。
更怕的是，她因为爱上一个人，就此安心于后宅，与不知多少的后宅妇人，一同争这方寸之地。
“你喜欢，李宗煜？”
离源姿势没变，仍然手撑着头，只不过原本还带着笑，如今被江浸月气了这两句，如同一只龇牙咧嘴的野狼，稍有不慎就生扑上来，撕裂敌人的气管。
江浸月被这气氛感染，不自觉的紧张握住刀柄。
“嗯。”她点头。
承认了之后，反而是轻松了，松开了手里的弯刀，叹了一口气，“离源，你还小，遇见的女人太少了，你对我不过是那年我在灯会上把你救回家时候产生吊顶依赖感。”
“你懂什么？江浸月。”离源气极反笑，笑的肩膀耸动，企图用怪异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当年，是我主动甩开小厮的。”离源垂下眼睫，转过身，把玩桌子上的瓷杯，缓解情绪一般，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浸月皱了皱眉头，看向了他。
绿意早就被江浸月打发回去睡了，茶壶里的，是昨夜冷茶，此刻天寒地冻，即使是屋内，那杯冷茶也应该很不好喝。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要提醒，顿了下，又闭上了嘴巴。
离源毫无察觉，端着杯子，将那一杯冷彻心肺的茶水一饮而尽，慢慢的说道：“灯会上遇见你那一年，其实我已经跟着你走了两条街。”
“我亲耳听见你同江陵说要回去，又怕就此见不到你了，所以借故甩开了两个小厮，钻到了你的身边。”
离源垂着的眼睫轻颤了下，似是悲伤，却又像是怀揣着那样遥不可及的美好，继续说道，“七岁那年，狗皇帝举办世家公子围猎，我足足准备了三天，去围猎狼王，你知道我为的什么？”
离源抬起眼睛，深深的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愣住。
眼前这个少年，比传说中还要早慧深沉，别人心性还未成熟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为的是，拿狼王，换娇娘。”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日他被陈老国公的人摁在又腥又臭的泥水里暴打，一遍遍的告诉他，不可能不可能的场景。
“离源...”
江浸月哽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该怎么解释，不管是离源四岁时候遇见的江浸月，还是七岁时候遇见的那个江浸月，亦或者那个跟他来来往往通信小半年的江浸月，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他眼前的，是另一个人。
早就不是他一眼万年的那个人了。
离源放下了水杯，杯底磕着桌台轻声响。
“你什么都能说我，就是不能说我小，评价我对你用情不够深，说我的喜欢来的太过草率。”
他的声音，在这内室里轻轻回荡，如同他此刻的空旷的心。
“江浸月，谁都能说我不够情深，只有你不能，你可以不爱我，可以对我没想法，但是，你不能没有心。”
“这么多年，不管是谁，我从未对她们有过感觉，只有你，江浸月，只有你。”
灯烛昏黄，离源手指紧紧的握住圆凳子，阴郁又克制，语气坚定，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质疑。
“离源，不值得的。”江浸月走向他，站到了他的身边，“真的，不值得。”
她伸出手，像是给小狗顺毛一般，一遍遍的抚摸离源的头发，轻声劝道：“世间有很多女子，你心智早慧，瞧不上与你同龄的姑娘很正常，你应该等等那些姑娘，等她们长大了，你就会明白，其实我有多平凡。”
“不要再说了。”离源皱起眉头，瞬间就站了起来，紧紧握住江浸月手腕。
“你不是我，所以你不懂。”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浸月，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值不值得也不是你去评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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