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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玖跟着他，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拐过巷子尾。

    眼下，没想到这么个老汉，居然如此壮烈地牺牲了。

    “啊？”水玖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水玖垂下眼眸，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初在桂家村藏兵洞那段时间，王伯与他相处的时间最久。那时候，王伯那杆老烟袋子总是吧哒吧哒，熏得众人头皮疼。

    水玖心底一动，正在拿着筷子的手指便不自觉痉挛了一瞬。他与许季珊厮混在一处，所仰仗者，不过是许季珊对他的喜爱。倘若他这番当真与许季珊一道儿离开这片土地、漂洋过海去了南洋……万一某天那人对他不再喜爱，或是许家家族中的长辈们不欢迎他进门，他在南洋独自一人，背井离乡的，又不会讲南洋话，能怎样过活呢？

    栓子说着，忍不住摩拳擦掌。

    “冀北城打下来了。”栓子擤了把鼻涕，大约是哭不出来，鼻子里便嗡嗡的。“咱们的人把大帅府占了，眼下正在整顿军纪，好迎接云先生渡江过来。”

    “大概是他。”水玖也不敢十分肯定。

    “行。”

    “果然是你。”水玖也勾起唇，高兴地笑起来。

    “可你会识字啊！”栓子一脸认真。“识字的，那都是有大用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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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月初咱义军攻打冀北城那次。”栓子说着愤愤地捏紧拳头。“王伯死的惨，身上叫流弹打中了，仍咬着牙要冲入大帅府，结果在帅府门口……就在帅府门口，他还在血肉模湖的往上爬台阶。你不知道箬华先生，咱们找到王伯的时候，他身子底下拖着老长一条血痕子。全身的血都流干了！”

    “箬华先生。”听声音，栓子是堆满笑容的。只是脸上贴了胶，笑不出来，那张脸顿时表情有些古怪。

    “是啊，”栓子响亮地应了一声，突然道：“箬华先生，你也跟咱们一道干吧！眼下冀北城已经是咱们的了，只要宁大哥在靖西府那头传来好消息，咱们就能够南北大会师了。到时候，一路直捣黄龙奔向首府！”

    这是水玖再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云先生。他不由得怔了怔，迟疑地问道：“这位云先生……”

    和之前宁济民带他去的荒院子类似，这里也聚集着十来个汉子，正各自忙活着。有的正在给枪. !匣子里头装子. !弹，也有的正在反复地磨刀。这都已经腊月底了，还有人光着膀子正在嘿呦哈的蹲马步。

    水玖跟在后头都没跟上。许季珊也追过来，疑惑道：“是你认得的朋友？”

    水玖嗓子眼也发干。“冀北城……”

    水玖微微笑着，逐一的向众人点头致意。

    “箬华先生好！”

    下午的时候，许季珊与伙计们共同清点在万年县的货仓。水玖独自一人留在客栈，想了想，又睡了个没滋没味的午觉。这一觉困醒，仍有些昏昏沉沉。

    栓子拍了拍水玖肩头，然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站在面前的是与宁济民交好的箬华先生，陡地把手又缩回来，声音僵硬地道：“咱们换个地儿说话。”

    倒是一派热火朝天景象。

    “你们接下来就是在冀北城等云先生？”

    到了一间瓦舍，栓子吱呀一声推开门，对他道：“咱们的人都在这里了。”

    前头那个瘦高的汉子听了这一声呼喊，不仅没回头，反倒急匆匆地往人群里头溜得更快，一眨眼，就跟条泥鳅似的不见了。

    “箬华先生！”

    他和掌柜的打了个招呼，又独自一人沿着上午与许季珊撞见栓子的地方走去。这回他刚走到卖脸谱的摊子前，肩头就被拍了一下。

    “啊，云先生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响当当的好汉子！”栓子说着竖起大拇指，刚才因为说起王伯死而颓丧着的眼珠子此刻也熠熠发光。“咱们大江南北的人，就在等着云先生过来。到时候好一吐恶气，恢复我大中华。”

    ◎“斯文败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走！”

    因为疑似撞见了栓子，水玖逛街的兴致顿时就没了。许季珊见他懒洋洋，便主动开口，随他一道回到客栈。

    栓子再三再四的劝水玖留下来与他们一道入城，水玖都是笑笑。众人见栓子攻不下，便齐齐围攻，七嘴八舌地劝道：“箬华先生，冀北城已经定下来了，你为啥不跟咱们一起干呢？就算是唱戏吧，也得有个靠山不是？咱义军就是最大的靠山。”

    “箬华先生，”栓子越发热切地劝他。“咱们都是穷苦人家出生，但你会唱戏，又读过书，比咱们这些粗汉子有用多了！你要肯留下来，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王伯……”栓子哽咽了一下，喉结尖利地滚动。“王伯，他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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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派上什么用场？”水玖失笑。“我既没受过训练，也不像你们这样上过战场杀过人。”

    水玖没法和栓子理论，只得笑笑。

    水玖心底微生感慨，因没能找着王伯，便转脸问栓子。“王伯呢？”

    水玖回头，迎面撞见个宽阔宽瘦的肩膀。一抬眼，栓子那张僵硬的脸映入眼帘。栓子显然脸上是贴过猪皮胶，略改了下容貌，但水玖还是一眼把他认出来了。

    水玖张了张嘴，没好意思打击他，便也跟着勾起嘴角笑了笑。